——不管是什么方面,他都要了解。
而且还要了解更多。
他的唇和鼻尖都沾上了莹亮的光泽,沈济月不愿去看,却又不想他一直这样,颤着抬起手来,想要替他擦净。
顾渔却勾唇,如以往舔掉津液一般,卷进口中。
然后,沈济月看见顾渔喉结滚动一下。
怎么能这样……
从前那个端方守礼的顾渔彻底在她心中碎裂了,古板的人变成她,至少她现在还没接受这样。
至于鼻尖那处,顾渔没有管——反正稍后还会弄上。
沈济月收回还没碰到他唇边的手,用手背挡住眼睛,别过头去。
几乎是在转头的同一时间,沈济月的手就被人拿开,她没有力气推拒,暖光乍现,她再次看见顾渔的脸。
这是一张看似冷绝的脸。
因为染了情,所以带上了蛊意,青年眸色幽深,语气带哄:“你不想看看我吗?”
他唤出她的小名:“沈小年。”
沈济月浑身都紧绷起来,反应很大:“别这么叫。”
这个称呼承载的都是小时候的记忆,她会想起曾经在西陵与顾渔相处的日子。
那时候的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与顾渔结为夫妻,还……
“那怎么叫?”顾渔进一寸,“夫人?卿卿?还是……妹妹?”
尘封多年的称呼乍然重新响在耳边,沈济月整个人一抖,哪里都紧张起来。
“喜欢这个?”顾渔眸光轻漾,抓住她的手往身上带。
沈济月与顾渔见的第一面并不算愉快,尽管两家让他们哥哥妹妹地相称,但其实真正这样叫的次数屈指可数。
偏偏顾渔这时候又在她心尖启唇,一声又一声地唤她小年妹妹。
在他以前叫她小年妹妹的时候,她哪能想到,这个称呼居然还能出现在这种场景。
视觉听觉还有触觉都在折磨着沈济月,酸麻顺着脊椎爬至眼尾,她红了眼圈,咬唇忍着泪意。
顾渔吻开她的唇,沈济月齿关松懈,没了地方转移注意,泪水就包在眼眶里盈盈欲坠。
她强忍着,可又没法忍,只能拧紧了眉头。
“可以哭。”顾渔说。
他吻着她的眼尾,让泪水簌簌落下。
“沈济月,你不用忍着,可以哭。”
顾渔极尽温柔地舐去她的泪水,安抚道,“哭并不丢人,眼泪也并非不能示人的东西。”
沈济月呆住了,她抓着他的肩,眼泪一时决堤。
顾渔将人抱起来,圈在怀里,手掌抚在她光洁纤瘦的脊背,一下一下安抚着。
第一次有人对她说,可以哭。
而不是,不要哭。
而后,沈济月确实也听他的话,木床吱呀声间,混着止不住的啜泣之声,床铺被洇湿,沈济月蓦然想到他说的“不会停”。
不知过了多久,沈济月嗓子都哑了,他嘴软心却硬,边哄边将温水渡给她。
新婚夜过去了这么久,沈济月才知道,那晚顾渔叫三次水其实并不多。
…………
沈济月连着许久没有理他。
调查供药医馆的逐鹰卫递了消息来,说是发现了新线索。
因此案过于恶劣,部分逐鹰卫又被外派出京,人手不够,所以伏虎殿便遣了一支队伍来协助逐鹰卫查案。
而带队之人,正是沈济月借公务繁忙为由,避了十来日的顾渔。
这下两人因公务遇上,她再找不出别的理由躲他,不过好在事物繁忙,她没空想别的事情,见到他也不算太尴尬。
伏虎卫把搜出来的陈年密匣破了锁,将里面的信纸翻出来,呈给沈济月。
信纸已然发黄,想必是有些年头了,她将纸张展开,露出里面还算清晰的字迹来。
沈济月顺着信纸的顺序一张张读下,字里行间写的都是些晚辈对长辈的问候,但却并不恭敬,收信人似乎是寄信人的师父,两人之间应该还有矛盾。
再往下翻,沈济月指尖动作一顿,看到了“碧漪阁”三个字。
原来京中的药馆与碧漪阁早有联系。
不远处,顾渔注意到她神色有变,从另一边柜台迈步靠过来。
余光注意到他,沈济月将信拿给顾渔,抽信间,最底下一页的信纸飞出来,顾渔伸手接住,发现这张纸上的字迹与前面收的信虽相似,但细微之处却有所不同,应该是这密匣主人的字迹。
他看着,隐隐觉得有些眼熟,但无法立刻下结论,转身问伏虎卫道:“能否验出来这纸上的墨迹写上去了几年?”
伏虎卫双手接过,颔首道:“回副使,只能验个大概。”
顾渔点头:“够用了,拿回去,再查查这是什么墨。”
伏虎卫拱手,领命下去。
见他安排得明明白白,沈济月看向顾渔,问道:“你心里已经有猜想了?”
顾渔神色凝重,也看向她:“我说出来,你可能不信。”
沈济月更觉疑惑,眼神示意他说。
“那最后一张纸上的字迹,像是苏老板,苏正明的字。”
这确实令人难以置信。
如果没有苏正明为两人提供身份便利,他们也不能如此顺利地就将碧漪阁一网打尽。
而现在,顾渔却说苏正明可能与长生引的黑心勾当有关?
此案暂且卡在这里,沈济月跟顾渔分别去了望舒庭与待月楼,得到的回复都是苏正明许是要在江南过年,到了年关之后才回来。
虽然往苏正明身上推测着,但天下相似字迹的人不少,何况也没有客观证据指向他,还是不能妄自下论断。
眼下只能先等伏虎卫查出这些信所书写的时间,和这个墨的来头,案子才能继续往下推进。
沈济月跟顾渔一同回府,两人没有选择坐马车,而是在冬日空阔的长街上并肩走着。
不知不觉,又路过折桂大街。
沈济月放慢了步子,看向旁边闭了门的商铺,这里的店面一直没有租出去,也不知是何原因,上面的招牌依旧挂的曹氏木匠铺。
天气越来越寒冷,有什么东西坠在鼻尖,沈济月打了个哆嗦,她拢了拢披风,抬头看天。
灰蒙蒙的长天中,忽然飘下一点轻柔似絮的东西。
是雪?
沈济月抬手去接,点点雪白化在指尖。
下雪了。
这是她第一次看到雪、触碰到雪。
“顾渔,下雪了!”沈济月眉眼舒展开来,惊奇地看向身侧男子,她捻去指尖水渍,又去接新的飘下的雪花。
西陵没有下过雪,沈济月每年冬天都在期盼着天公作美,让西陵的冬天变得银装素裹。
但每年的希望都落空,顾渔是四岁那年从定熙迁居到西陵的,他说京城每年都会下雪,会下很大的雪。
于是每到沈济月祈盼下雪的时候,都要让顾渔给她讲雪的外观和触感,她对雪的所有想象,都来自顾渔。
等他离开西陵时到达定熙时,她又在信中缠着他给她画定熙的雪景。
但顾渔每年都没有给她画。
没关系,如今,她已自己来到了定熙,用她的眼睛与双手,亲自见证和感受了这场雪。
雪下得大了,从零星散絮状变成鹅毛般的大雪,落在两人头顶与眉睫,雪白一片。
沈济月丝毫没有顾忌雪会不会将她的头发和衣裳打湿,畅快地在纷纷大雪中对顾渔笑着。
寒冷的温度似乎将一切都冻结,包括时间。
四下都变得白茫茫的,顾渔站在雪中,只看得见沈济月的色彩。
雪落到京城的每个地方,靖国公府内,白风清让潮风仔细撑着伞,不愿让丁点雪水沾染上他的头发与衣裳。
雪鹰也随他,不想湿了自己的羽毛,双爪紧紧抓住白风清的肩,乖巧地躲在伞下。
伞面被雪铺白,看不见它原本的颜色,白风清走过小道,来到檐下,潮风同时收伞,为他推开一间隐蔽房屋的门。
“吱呀——”,门被打开,风雪漫进来吹在木地板上,很快融化。
白风清踏过地板上的雪化成的水迹,走向坐在桌边看着窗外凝望远方的中年人。
“曹木匠。”
中年人闻声抬头,见是他来,忙起身跪在他身前:“世子殿下,您来见草民,可是有犬子的下落了?”
“正是要告诉你这个好消息。”大氅下,白风清伸出折扇,扇骨虚扶起曹顺的胳膊。
曹顺一听,大喜过望:“世子殿下,我儿平梁现在何处?”
“江南,”白风清悠悠道,“不过,应当快回来了,就在大概就在年关之后吧。”
说完,他又看向潮风手上留下的疤痕,对曹顺道:“但我废了那么大劲把你从西府狱捞出来,日后用得到你时,可要好好为本世子办事才成。”
曹顺磕头:“是……只要世子让草民见到犬子,草民一定道出真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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