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能是什么?
左不过韦氏又如同那日一般装聋作哑,总之只要悦白院的人去寻她,她一概都不理的。
沈清音闻言没有意外,眸中只剩一片漠然的疲惫。
她早该料到的,韦氏霸道蛮横惯了,没将整个裴府的府医都叫过去已经是大发慈悲了,李府医夹在中间也是身不由己,根本无从推脱。
“我知晓得了。”
沈清音的情绪似乎起落的有些太过,发出的声音竟比先前还要微弱。
“你先下去吧。”
“可是夫人——”
青嬷嬷看着她苍白憔悴的脸色,满心担忧,只迟站在原地不愿出去。
沈清音却无暇顾及她,只当她已经走了。
于是青嬷嬷就见到她起身缓步走到书架前,抬手从书架中抽出一本佛经,又移步桌前,铺开纸,研墨润笔后,居然开始抄经了。
怎么回事?老夫人又罚大夫人抄佛经了么?!
沈清音刚准备落笔,余光瞥见青嬷嬷竟还立在原处,她忍不住侧首。
“怎的还不走?”
青嬷嬷抿了抿唇,终究忍不住道:“夫人,午时都快过了,您还未曾用午膳……”
原先他们这些下人见大夫人被大公子带了出去,还当他们会同过去一样在外头用午膳。
如今这么早就来了,定然又是起了争执不欢而散,所以青嬷嬷笃定沈清音没有用午膳。
她本是好意提及,谁知话音刚落,便见沈清音骤然俯身,捂着胸口猛地呕了一声。
“月——”
沈清音只觉胃里翻江倒海,酸涩感直冲咽喉。
她再也克制不住快步冲到痰盂边,当着青嬷嬷的面弯腰剧烈呕吐起来。
可沈清音忘了她接连两顿什么都没吃,空空的胃腹反复痉挛,呕得眼泪都逼了出来却什么也吐不出,只剩阵阵抽搐的难受。
“大夫人!”
青嬷嬷吓得连忙掏出锦帕替她擦拭唇角污渍,看着她愈发单薄瘦削的背影心底又疼又惜。
大夫人近些日子愈发心绪不宁,白日厌食夜里不眠,说是寝食难安也不为过。
须知怀着身孕的妇人本该日渐丰润,哪个会同大夫人一样反倒一日比一日瘦,这样高的个子,整个人看着却孱弱得跟风一吹便倒似的。
这般熬下去,大夫人的身子如何扛得住?
待一阵剧烈的恶心感稍稍褪去,沈清音直起身,气息微喘,虚弱道:
“不吃了。你快出去,我如今听不得午膳二字,一听便反胃。”
青嬷嬷看着她疲惫的神色,得叹了口气,轻步退出房间,又替她合上房门。
沈清音又吐了好几回,直到吐出些许胆汁,她才觉得好了些。
然后她扶着沿路的家具,行至镜架边用其上的铜盆净手,又用盆中的湿帕子细细擦净唇角,看着镜中瘦到脸颊几乎一点儿软肉都没有的自己,她一遍遍平复紊乱的气息。
待心神稍稍稳住,沈清音才重新坐回桌前,提笔开始抄经。
她向来信佛,每逢心乱难安之时,要么是默默祈祷,要么是抄经静心。
在这人人都比她高贵的裴府,这是她唯二能自己做主的事。
“心平何劳持戒,行直何用修禅。让则尊卑和睦,忍则众恶无喧。凡所有相,皆是虚妄,心无挂碍,无有恐怖。”
她自知写字难看,所以就认认真真一笔一画地写着,试图借着经文涤荡她的恐慌。
可越是抄写,她的心绪便越是纷乱,握着的笔更是控制不住的颤抖,便是落在纸上的墨痕也变得深浅不一。
年少时的旧事不受控制地涌入她脑海——
四年前沈家门前,曾来过一位云游的苦行僧,对方道是来化缘的。
彼时陈氏心善,见他风尘仆仆,特意盛了满满一碗热饭相送。
僧人感念陈氏善意,又见沈清音正站在门口看他,便主动提出要给她观相。
也不知那僧人是不是光捡好听的说,沈清音记得,对方说她前世是佛前莲池边负责养莲的童子。
是以此生尘缘虽有波折,终究福泽深厚,来日可登尊位,是做王妃的命格。
做王妃?
还能做谁的王妃?
那时候沈清音与定北王世子的婚事几乎是板上钉钉,于是陈氏不疑有他,乐得合不拢嘴。
恰在此时,凌衡纵马前来登门寻她。
僧人抬眸一望,见少年气质不凡,不由得眼前一亮。
随即笑道凌衡乃是九霄展翅的大鹏命格,来日必将扶摇万里,纵横山海。
满堂闻言皆是喜色,陈氏更是大喜过望,赏了僧人许多银钱珍宝。
沈璋也听得心痒,嬉皮笑脸凑上前扯着僧人的衣袖不让他走,追问他自己的命格。
“小师傅那我呢那我呢!”
僧人回头,静静看了他许久,意味深长地吐出四个字——
逢凶化吉。
言罢,他竟是分文不取,放下那一堆赏赐转身飘然离去。
往事清晰如昨,沈清音还记得那一夜她想到僧人断言的她和凌衡的前程,只当从此以后皆是圆满顺遂在等着她。
可流年辗转,她没有做王妃,他也没有成为展翅的大鹏鸟。
想着想着,温热的眼泪竟是猝不及防地从她眼底滚落,砸在纸页之上晕开了一圈圈带着墨迹的小水花。
她垂眸望向纸上渐渐晕开的字迹,目光落在方才抄下的两句偈语上,心口愈发酸涩。
师子循行师子吼,旃檀围绕旃檀林。
诸尘说法诸尘听,莫道无人为赏音。
檀郎,檀郎。
你是九霄大鹏,本就该扶摇万里,自在翱翔山海之间。
便是和谈,你也大可以派下属亲信前来,何须亲自折返。
要知道这上京城是会吃人的地方啊。
她都快要被吃干抹净了。
沈清音阖上双眼,在心底默默祈愿——
诸天神佛保佑,保佑她的大鹏,莫要沦为一只惊弓之鸟。
……
一本经文翻来覆去地抄写,沈清音只觉自己都快要背下来了。
她放下笔,才揉了揉略显酸痛的腰身,门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竹苓推门而入,“夫人,您先前吩咐我打听的奶娘我找到了。”
她口中的奶娘,便是照料了棠姐儿两年的那位。
许是因着不忿被沈清音换掉,她竟然敢去雪青轩向梁宛柔告状,伙同张氏颠倒黑白污蔑她。
那夜裴誉震怒,下令将其毒哑过后发卖
可沈清音却是忘不了,那奶娘往日在照顾棠姐儿这件事上还算尽心尽责。
幼时的女儿夜夜啼哭不止的那些难熬夜晚,裴誉作为亲生父亲尚且疏于过问,反倒是这位奶娘寸步不离、整夜抱着棠姐儿安抚喂药,陪着沈清音熬过了无数个不眠之夜。
为人母者,最懂抚育稚童的辛苦,也最念旁人对自己孩儿的恩情,所以无论过往是非恩怨如何,人心善恶,沈清音都无所谓了。
竹苓瞥了一眼那被换了位置的痰盂,有些担忧,却还是继续道:
“那奶娘现下被管事关在后院柴房,已经被喂了三副哑药。”
第52章 质问(速看)
车厢内静得沉闷,北斗很想出去可他不敢,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主子裴誉倚着软垫闭目沉思。
男人的脑海里只觉几条线索纠缠的愈发杂乱,处处透着蹊跷。
就在这时,一道清朗的呼喊骤然从外面传来——
“子俨!”
风声呼啸,邻侧一辆马车疾驰掠过,疾驰带起的劲风掀起裴誉的丝帘一角。
借着缝隙,裴誉向外一瞥,恰好对上赵朔掀帘望来的视线。
赵朔的车夫及时勒紧缰绳,马车稳稳停在裴誉车旁。
“子俨,你这是打算去往何处?”
赵朔半个身子探出车厢,目光扫到友人马车侧边停靠着的药铺,随口发问。
“怎么停在药铺门口?莫不是你身子哪里不适?”
须知裴誉这厮身子骨好的不得了,他认识其这么多年,都没见过裴誉生过一回病,便是连感冒发烧这样的小病都没有。
裴誉端坐不动,明明二人之间只隔着一层轻薄纱帘,他却是理都没理赵朔。
见他闷不作声,赵朔也不恼,自顾自继续说道:
“我正要往宁远将军府赴宴吃酒呢,你呢,你不去吗?”
宁远将军与裴家乃是世交,府中近日似有喜事,是以宁远将军府早前便遣人将拜帖送到她裴府。
只是裴誉作为将来的家主,这些日子公务家事接踵而至,自然没空去也没心情去。
现任家主裴端又素来不喜这类应酬,便是宫宴他也说不去就不去,所以也未赴约。
可赵朔……
裴誉记得,赵家似乎也就因着赵贵妃才兴起的,赵朔什么时候同宁远将军走动得这般热络了?
“你去宁远将军府?”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