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我却不能眼睁睁看着你从我这里跳出去,又重新投入另一个嘴里不知道有没有真话的男人怀中。”
“裴誉!你怎能又这般揣测他!”沈清音出声打断他。
裴誉的视线扫过她腕间那只镯子,心口袭来一阵刺痛。
他已然从南风口中得知这并非是他送的,那么是谁送的,无需多说。
他道:“我还是之前那句话,被仇恨冲击过的人是无法回到过去的。沈清音,你不能因为在我这里受了委屈,便寄希望于另一个男人。你又怎敢笃定,他不会叫你承受更大的伤害。”
裴誉的胸膛微微起伏,带着一股孤绝的执拗,将知晓真相后放在心里的话倾泄而出:
“你且当我狂妄自大罢,纵然你觉得我千万般不好,可普天之下,我笃定你再也找不出第二个像我这般愿意对你掏心掏肺的男子。”
“沈清音,今日我便告诉你,我绝不会放手,答应过你和离的事,我反悔了。”
“我早已同官府打过招呼,我给你那一封放妻书,无论你交到大齐哪一位官吏手上,都不会有效用。”
“就算你恨我,甚至厌恶我,觉得我如何如何不堪,你这辈子也只能同我纠缠在一起,我绝对不可能成全你跟凌衡。”
“就算做一辈子相看两厌的怨偶,我也要与你生同衾,死同穴。”
泪痕还残留在沈清音的脸颊之上,她不可置信地望着他。
“那梁姑娘呢?你打算置她于何地?”
裴誉还当她会说出什么话,却没想到都这时候了她还在顾及旁人的想法。
他记忆回溯,忽然想起他同她说起要娶梁骆璎为平妻时,她躲在被子里笑出声的情景,心脏再度一抽。
“沈清音,无论你信不信,我从一开始便只打算给她平妻之位弥补当年之事,并没有同她做真夫妻的打算,还有,毕竟我少时落水是她救了我性命,人不能知恩不报。”
裴誉深吸一口气。
“但我现在晓得你喜欢的是一生一世一双人,这个简单,并非只有凌衡能许给你,我也可以。”
“且如今我已脱离裴家,依着她的性子定然不会再嫁我。若是今后她有求于我,我也会帮她,但娶平妻一事,我绝不会再提。”
他望着她那张浸满泪水、楚楚动人的容颜,一字一句,说得无比坚定——
“沈清音,我发誓我裴誉这一生只会有你这一个女人,我也绝不会让你有机会投入第二个男人的怀抱。”
死也绝不放手,这是裴誉的决心。
……
裴栩棠敏锐地察觉到,爹娘二人之间似乎透着一股子异样。
虽然平日里爹娘也都不怎么说话,可这一回,明明谁都没有高声争执,气氛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爹爹。”
裴栩棠才刚开口出声,裴誉便弯腰将她一把抱入怀中。
“裴栩棠。”
男人低头看向怀中的女儿。
“今日你随我一同进猎场如何?”
屏风另一侧,沈清音正蜷卧在榻上,手紧紧捂着肚子。
自昨夜同裴誉爆发争吵之后,她的腹部便持续在发紧,又加之做了一整夜的噩梦,今日坠痛愈发厉害。
如今听见这话,沈清音吓得强撑着坐起身,急切走出来,对裴誉道:
“猎场那般凶险,你怎可带她前去?”
她听说猎场里还有狮子和老虎。
“有我在,她不会有任何闪失。倒是你——”
裴誉的目光落在她略显苍白的脸上,眼底依旧藏着几分放不下的担忧。
“我已经差遣南风去请太医了,稍后太医便会过来为你诊脉。裴栩棠我先带走,今日你便好生在帐中休养。”
话音落下,他便不由分说抱着裴栩棠踏出营帐。
“裴誉,你答应过我不让她做危险的事……”
沈清音捂着肚子,想要追出去。
可痛感撕扯着她,她脚步踉跄,唯恐跌倒,只得停下。
身心俱疲之下,她似乎迷迷糊糊昏了过去。
然而当她意识回笼,帐中却不见南风与太医的身影,帐门外却传来一阵叩门的声响——
“裴夫人,裴夫人在吗?”
是个女子的声音。
睡过一觉之后,腹痛稍稍缓解。
沈清音一路扶着摆件前去开门。
门打开,却见外头正站着一名身着宫女装束的女子。
对方焦灼道:“裴小姐出事了!裴大人命我速速过来,请夫人您即刻过去一趟!”
沈清音本就在裴誉将裴栩棠带走时时时刻刻悬着一颗心。
听闻此言,什么狮子啊老虎啊,她通通都抛到了脑后,甚至来不及取来披风,匆匆拢了拢衣襟便跟着这名宫女走。
蹊跷的是,这名宫女并没有带着她走猎场的正门,反倒引着她从一条偏僻的小路进去。
一路行至荒僻处,参天林木把头顶的日光遮蔽大半,地面泥泞不堪,还残留着并未消融的残雪,落脚稍不留意便会打滑。
沈清音的鞋底本就磨损严重,为了不被滑倒,此刻走得格外迟缓。
那宫女见状,借机开口道:“裴夫人,不急的,我先行往前,您慢慢跟上来便是。”
沈清音正想说自己很难跟上她的脚步,然而抬眼的刹那,身前的宫女却已然消失不见。
只此一刻,四下只剩下森森林木。
她别无选择,只能提着厚重的裙摆,步履艰难地继续往前挪动。
好在,在耗尽力气之前,她寻到了一块还算干净平整的大石头。
坐下后,沈清音低头看去,发现自己鞋底早已沾满了厚厚的泥浆。
她坐在石头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默然等候许久,周遭却依旧半个人影都没见着。
女人这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她应当是被人骗了。
虽不知那人是谁,她却能猜到对方定然是恨极了她,这才会将她一个怀孕八个月的女人骗来这野兽伺伏的猎场。
沈清音感觉到胸口闷闷的,抬头一看,果然天上起了乌云。
幸好她记路的本事还可以,休息好后,沈清音本想按着记忆原路返回,然而就在这时,她忽然听到一片脚步声。
沈清音竖起耳朵一听,却听到——
“……马上冬猎都要结束了,你们这群废物还没有进展,今日便是是除凌衡的最后机会了……”
“行了行了,别骂了,我们这就去埋伏好!”
“切记速战速决,只消拿他的首级回去便能交差!”
女人听到这些话语,呼吸骤然一滞,浑身血液都凉了半截。
紧随其后,箭矢射出的锐响接连响起。
天际轰隆几声惊雷炸开,电光撕裂乌云密布的天幕。
沈清音当即撑着石头起身,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她要寻到旃檀,然后告诉他有埋伏!
她一边走,一边疑惑地想,旃檀明明已经得以昭雪,为何依旧会招来刺杀?
且这里可是皇家的地盘,金吾卫与禁军早早便为此次冬猎操练布防。
便是她当初进都察院,也是借着看守被调去排练秋猎布防的时机进的。
这次的安保理应万无一失才是。
那么,能在这里布下这般杀局的人是谁,已然不言而喻——
燕帝。
意识到这一点,沈清音愈发加快脚步往声响传来的方向奔去。
细雨从天洒落,淋湿了她的头发。
“嗷——”
就在她奔跑时,林间忽然响起野兽的嘶吼。
吓得她脚下一软,险些跌坐在泥泞地里。
危急时刻,沈清音突然想起过去在北境时父亲教过她躲避野兽的装死策略,当即趴在地上屏住呼吸。
良久,直到没再听到第二声,她才敢战战兢兢从地上爬起来,腹中又泛起阵阵隐痛。
沈清音愣是咬着牙,继续往前奔走。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滂沱大雨倾盆而下。
雨幕朦胧了她的视线,好在,好在她终于在雨雾之中,望见了马上的凌衡。
凌衡高高坐于马背,手握长刀,他脚下的地面横七竖八倒满了刺客的尸体。
男子的刀尖不断往下滴落猩红的血珠,雨水砸落在地,将地上的血水冲刷开,导致整片林间都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
“旃檀!”
沈清音不顾脚下混着血水的泥,跌跌撞撞向他奔过去。
大雨之中,凌衡也看清了朝自己奔来的那道单薄身影。
“阿音?!”
他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却也生怕是她,他不愿赌那一丝丝可能,于是迅速翻身下马,解下自己身上的外袍披在她的身上,又伸手一把将她抱上马背。
居然真的是她……
沈清音蜷缩在他坚硬的怀中。
他的外袍很大,大到足以罩住她整个人,她的眼前一片漆黑,只能听得到他一下比一下更重的心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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