怨偶第三年_鹤与青【完结+番外】(238)

  出发前一日,沈清音在房中替他收拾行囊。

  她将箱箧打开,取出裴誉的几件常服。

  裴誉的喜好一如既往,衣裳都是惹眼的颜色。

  沈清音真想问他,一个大男人整日穿的如同花孔雀一般。

  欲图勾「引之事的人究竟是谁啊?

  就在她好不容易找到一件低调点的灰色长袍,将其抖了抖,想将褶皱展平,却听得“啪嗒”一声——

  然后,她就看到一个裹得严严实实的布包裹从裴誉的衣摆里掉了出来,落在了她的脚边。

  沈清音弯腰拾起那包裹,只觉其入手沉甸甸的,分量不轻。

  她解开系着的绳结,将布包摊开——

  却见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一排袖箭,约莫有二三十个。

  这些袖箭个个被打磨得光滑极了,尾端还细心地刻着防滑的纹路,一看便是顶尖木匠精心雕出来的。

  沈清音的目光落在那些袖箭上,瞬间就确定了,这些袖箭是她雕的。

  至于她的袖箭为什么会在裴誉这里。

  她也很快便意识到了——

  当初禹娘找到她,说有个江湖组织需要一批袖箭,托她代为雕琢,说是越多越好,按支给钱,且价钱给得极为优厚。

  她那时正缺钱,又不好平白受裴誉的接济,便接了这活计。

  亏得她夜以继日地坐在灯下雕,为此连裴誉送她的七把雕刻刀都厚着脸皮收下了。

  她当时还纳闷,那江湖组织要这么多袖箭做什么?

  如今想来,哪里有什么江湖组织。

  不过是裴誉换了个法子,变着花样给她送钱罢了。

  她拿起一支袖箭再三确认,是又气又感动。

  于是裴誉推门进来的时候,一眼见到的便是倚靠在门框边的女人。

  “沈清音?”

  裴誉晃了晃自己不存在的尾巴,嘴角情不自禁扬了扬。

  “你是特意在等我么?”

  沈清音手中捏着一支袖箭,见他走近,似乎又想抱着她图谋不轨,当即将那袖箭从袖子里露出来,朝他转了转手腕。

  “当然是在等你。”

  她开口,语气平平,听不出喜怒。

  “来,裴誉,你解释一下罢。”

  第84章 番外

  裴誉看了一眼她手腕上的袖箭,又瞥向地上摊开的布包,脸上没有半分被拆穿的心虚,也没有不好意思,坦荡得仿佛这是什么再正常不过的事。

  他一言不发地走过去,伸手便将沈清音连人带袖箭一并揽进怀里。

  男人双臂收紧,将她整个人牢牢贴在自己胸膛上,尖尖的下巴搁在她的发顶,深嗅她身上的香气。

  沈清音被他抱得严实,挣了两下没挣开,气得在他胸口重重捶了一下。

  “裴誉!”

  “你当初装北斗来监视我也就罢了——”

  她闷在他怀里,声音带着压抑的火气。

  “居然还敢冒充什么江湖组织,串通禹娘一道诓骗我!”

  亏她当时还极其认真地雕,生怕做工粗糙了对不住人家给的高价钱。

  亏她还在心里感激那个素未谋面的“江湖组织”,在她最窘迫的时候给了她一条挣钱的门路。

  敢情从头到尾,都是裴誉在一手操办的。

  他这是拿她当什么?

  当猴耍吗?

  沈清音气的又捶了他几下,裴誉却抓住了她在他胸口乱拍的那只手,将其凑至唇边,在她指节上吻了一下,动作自然得仿佛做过千百遍。

  “这怎么能叫诓骗?”裴誉理直气壮道:

  “袖箭是你雕的,我负责给钱,你用自己的劳动挣银钱,天经地义。”

  “怎的,江湖组织来买便可以,换了我就不行了?”

  沈清音被他这一番歪理气得语塞。

  女人自知诡辩辩不过裴誉。

  毕竟此人是在金銮殿上舌战群儒、以一敌百都面不改色的男人。

  他这一张嘴能把死的气成活的,黑的说成白的。

  跟他讲道理,无异于以卵击石。

  于是她索性闭了嘴,将袖箭往布包里一塞,系好绳结,往他怀里一扔,转身便走了。

  经此一事,去晋州的一路上,沈清音都再没有跟裴誉说过一句话。

  马车里里安静得只剩下行驶时的马蹄声。

  她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假寐,侧脸对着窗,连一个眼神都吝啬给他。

  裴誉坐在她对面,起初还耐着性子,一直同她说话。

  是软硬皆施的,甚至还可耻地用上了他的杀手锏——

  口技。

  后来见沈清音始终冷着一张脸,无论他怎么做她都没有要理他的意思,

  男人的心中也渐渐冒起了火气。

  他闷闷地靠在车壁上,双臂抱在胸前,脸色越来越沉。

  带妻子来给她心上人烧纸的男人。

  从古至今,怕是就他一个了。

  他放下身段,忍着嫉妒,怕她一个人会害怕,甚至亲自陪着她远赴虔州,去祭拜那个在她心里占了大半位置的男人。

  但他都做到这个份上,沈清音居然还在跟他生闷气。

  为了几支袖箭的事,她便觉得他蒙骗了他而不认为他是好心,一路上连句话都不肯同他说——

  裴誉越想越气,索性也别过脸去,看向车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打定主意决不再开口。

  他望着窗外掠过的枯树田野,忽然意识到——

  他对沈清音,就像是赵朔的妻子对赵朔的感情一样。

  赵朔那厮的正室夫人贤良淑德,明知赵朔心里更偏疼那个妾室,却因为实在是太爱赵朔,明明占着正室的名分,做派却活像个上不得台面的外室。

  是以整日小心翼翼委曲求全,连丈夫只去妾室房里过夜,都咬着牙忍了。

  而他裴誉,堂堂摄政王,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如今竟也落到了这般境地。

  明明他才是名正言顺的丈夫啊!

  却要陪着她去祭拜另一个男人,还要容忍她心里装着别人,连一句抱怨都不敢多说,生怕惹她不快。

  不也是占着正室的名分,干的却是外室的活计么?

  裴誉越想越觉得憋屈,他侧过头,偷偷看了一眼闭着眼假寐的沈清音。

  只见女人睫毛纤长,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唇瓣微微抿着,即便睡着了,精致的眉心也轻轻蹙着,像是在为什么事烦心。

  再往下,便是她鼓鼓囊囊的衣裳。

  他看了半晌,心头那团火又不知不觉地散了大半。

  罢了。

  裴誉在心底叹了口气。

  谁让他贱呢?

  谁让他就受不了她的脸和身子呢!

  ……

  山间的风带着比上京冷千百倍的寒气,

  荒郊野地没有人烟,只有几株老树立在土坡旁,枝桠光秃秃伸向灰蒙蒙的天际。

  沈清音蹲在一方被插着一块木板的土堆前,身前的纸钱随着袅袅升起的火苗变成纸灰,被风卷得四散飘飞,同大雪一样,落在她的鬓发与肩头。

  雪越下越密,落在纸钱上,有不少张刚点燃便被雪打湿,正在滋滋地冒着白汽。

  她垂着头,顾不上烫,指尖捏着被吹飞的纸钱往火堆里送。

  火光映在她的脸上,一半暖光,一半却浸在雪色中。

  这一回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随着记忆的涌现,眼眶慢慢泛红。

  不知过了多久,两行清泪顺着她的脸颊滑落,落进雪地里,转瞬便消融不见。

  沈清音抬手,用袖口轻轻拭去眼角的湿意,睫毛上沾了点儿雪珠。

  她就那么怔怔望着跳动的火堆,目光放空,不知道在回想什么。

  半晌,她站起身,裙摆边上沾了一层薄雪。

  因着身子还未完全调理好的缘故,她起来时眼前有些闪黑,微微踉跄了一下。

  等缓过来,她才转头看向立在不远处的裴誉。

  “我好了。”她轻声道。

  方才她祭拜凌衡的全程,裴誉一直站在几步开外等她。

  听见她的话,他走上前来,虚扶了她一把。

  “你先上马车,风大。”

  裴誉明明自己身上也有一层薄雪,明明自己也止不住心口发疼还连连咳嗽。

  却还是担心她受寒。

  沈清音点了点头,正要转身往马车的方向走,却见裴誉并没有跟着挪动脚步。

  她看到他像是早有所准备一般,从宽袖中掏出一大叠纸钱,俯身投进尚未熄灭的火堆。

  火光腾地一跳,将他冷峻的侧脸照亮。

  “拿去用罢,凌衡,你若是在底下缺了银钱,只管托梦同我说。”

  他望着跳动的火焰,语气平淡到听不出任何情绪。

  “但你若是再托梦给沈清音,我便找道士将你打的魂飞魄散,花再多钱我也愿意,听到没有。”

  裴誉忘不了,昨夜赶路的时候,他被沈清音的声音吵醒,睁开眼却发现她睡得很沉,低声不断重复着两个字——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宅斗文 破镜重圆  先婚后爱  追妻火葬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