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誉望着那道细丝,喉头微微一紧。
只此一刻,他几乎又想转身走向她,毕竟沈氏那只狐狸精勾人的手段是那样厉害,根本不是他这样的老实人能抵抗得了的。
却又在抬眼间发觉窗外的天几乎彻底放亮,于是裴誉只好将小腹处那抹燥热强行压下,端起茶盏一饮而尽。
冷茶入腹,他这才冷静些许。
自成婚后,裴誉便发觉夜晚似乎愈来愈短了。
饮过茶水后,他没忘了明日的要事,连忙平躺回榻上休憩。
不过眨眼的功夫,沈清音便见枕边人呼吸渐稳。
她这才敢坐直身子,顶着浑身酸胀,照旧想起身去浴房清洗上药。
然沈清音刚一动身,她的手腕便被男人牢牢攥住。
“你去何处?”夜色中,明明已经熟睡的男人不知为何会察觉到她的心思并及时阻拦。
他低沉的嗓音落入沈清音耳中,叫她如同偷东西被上官抓住的贼人那般心虚。
沈清音心脏狂跳,却还是故作镇定道:“我……我想去浴房……”
裴誉眼帘未掀,语调带着几分未尽兴的慵懒:“你需要我提醒你,我们是在筹备子嗣吗?”
她若都洗了,那他方才刻意留的深些有何作用?
男人的语气本就冷硬至极,又惯用反问句,听得人压迫感更甚。
沈清音身形一僵,只得忍着万般不适乖乖躺回原处,敛息不动。
室内一时寂静无声,只能听到彼此浅浅的呼吸声。
窗外月光渐暗,天色泛起鱼肚白。
沈清音睡意全无,终究按捺不住,侧过头,对裴誉道:“大人,我听闻……朝廷似乎欲与北朔议和……”
她藏在锦被下的双手不安地抠着,继续道:“也不知此番北朔……会遣何人入京?”
“你是从何处听来的消息?”裴誉骤然睁眼,眸底一片冷厉。
沈清音被吓了一跳,却还是硬着头皮应答道:“……是听三弟妹张氏所言。”
她这回真的没有说谎,裴誉应当再清楚不过了,她婚后人缘不好,没有什么交好的人,在裴府唯一的消息来源便是张氏。
裴誉眸光微沉,心底了然。
他的三堂弟裴信之妻张氏,其父张承平身居都察院右都御史,她知晓此事也不足为奇。
可他依旧不忘告诫沈清音道:“你一介内宅妇人,安安分分打理好家事即可,朝堂之事非是你能打探过问的,往后这类风声你不必听不必理,更莫要问到我面前。”
裴誉的态度再决绝不过,显然是不想同她多说。
“……是。”沈清音合拢双唇。
虽然她早已预料到问裴誉会是这个结果,也记得先前她无论是在榻上求他、还是求他帮忙看账本那回都被他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可沈清音却还是被方才那些还未问出口的、堵在喉间不上不下的话语闷得胸口发疼。
裴誉分明说过,夫妻间要坦诚相待。
那为何他问她话,她便要全无保留地向他坦白。
可反过来她问他时,他却从未同她坦诚过,一次都不曾。
……
长乐坊顶楼最僻静的一间厢房内,袅袅熏香曲折而上,静得只能听见水流轻响,融融烛火映照着菱花铜镜中的女子。
林纾褪下艳红罗裙,只着白色里衣,如瀑乌发垂落肩头,正捏着棉巾垂首洗面。
然不过是低头拭水的片刻,待她再度抬眼望向镜中,瞳孔却是狠狠一缩。
只见光洁透亮的黄铜镜里,她身后不知何时立了一道高大壮硕的身影。
男人身形极其宽阔,粗壮的肩背沉沉笼罩住她周身,无声无息宛如鬼魅般悄然而至。
林纾心口骤炸,正要惊呼,男人那只宽大滚烫的手掌便骤然覆下死死捂住了她的唇。
力道之沉之狠,不容她挣脱半分。
“唔……你……”
她终于看清了镜中的男人,也看清了男人沉沉的眉眼与幽深的双眸。
“今日赵朔碰了你哪里?”
胡元明居高临下地锁住了镜中慌乱失措的女人,问道。
林纾浑身汗毛竖立,惊恐地睁大双眼,纤长睫羽不住地颤抖。
“唔……”
她慌慌张张地抬指,怯怯指向覆在自己面前的那只大手,示意她这副模样说不出话。
胡元明眸色微敛,这才不情不愿地松开了对她的桎梏。
林纾得了自由,连忙大口大口地呼吸起新鲜空气。
却不料下一瞬,胡元明便又扣住她的肩头强势一转,将她整个人翻了过来。
四目相对,咫尺相望。
男人身形的高大到完全将她笼在身前,垂下的阴影覆满她整张脸,逼得她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林纾眼底盛满惧意,气息未平却还不忘急忙辩解道:
“大人!赵大人今日仅是欲碰妾身!可妾身避开了未叫他碰到啊——”
她话音未落,胡元明便再度抬手,轻而易举就掐住了她纤细的脖颈。
这力度不重,却带着极致的威慑,仿佛随时可锁断她气息,叫她变成一具尸体。
“大……人……”林纾喉间艰难发出两个字音。
胡元明盯着她道:“林纾,说实话,别逼我亲自动手。”
他这样迫人,她哪里还敢再解释,当即反手探向身后水盆,捞起那块尚且滴滴答答淌着水的毛巾。
顾不上旁的,就这么擦拭起了自己锁骨处的肌肤。
然而任由她擦了一遍又一遍,细腻白皙的肌肤被巾布磨得通红几近破皮。
可男人还是掐着她,视线死死锁着她锁骨那片肌肤,眼神愈发暗沉,丝毫没有松动。
也不知他是看不下去了还是如何,胡元明长臂一伸,猛的夺过她手中的毛巾。
不等林纾缓过神来,粗硬的布料便被男人狠狠碾磨在她泛红的锁骨之上。
即便察觉得到他有刻意放轻力道,可胡元明到底是武将出身,手劲不可控制地一下重过一下。
她的皮肤很快被磨破,细密血珠随之渗出了来,染红了洁白的毛巾,一眼往去刺目惊心。
“大人……”
“还不够。”
胡元明极其认真地擦着,擦着。
直到那片肌肤红烂出血,他才依依不舍地停手,将染血的毛巾随手丢进女人身后的铜盆里,盆中清水瞬间晕开淡淡血色,腥气冲鼻。
他松开掐在她脖子上的手,居高临下俯视着身形单薄的女人,冷冷道:
“你莫要怪我这般对你,我早前便教过你不可被男人几分甜言蜜语迷了心智,是你自己忘了自己立身之本忘了手中该做的事未同那赵朔保持距离,是以我今日才特意来给你些教训。”
林纾往后退了半步,忍着骨头深处传来的颤意温顺俯首。
“妾身不敢忘,大人。”
“不敢忘,那便懂事些。”胡元明看着她的眼睛,视线中带着蛰伏的审视。
林纾接受到他的信号,乖巧地褪去身上衣袍。
罗衫落地,她单薄的身形在强壮的男人面前显得愈发渺小。
可她还是毫无遮掩地靠近他,用纤瘦的手臂轻轻环住他粗壮硬挺的腰身,将脸颊贴在他胸口的衣襟上,虔诚道:
“妾身这条命本就是大人所赐,自三年前便决心为大人而活。大人的大业便是妾身的大业,我与大人的命运如此相似,可我早已一无所有孑然一身,却绝不会让大人落得我这般境地。”
“我林纾余生必做大人手中最锋利最听话的一把刀,永不钝刃永不叛主。”
听女人诉说着她的忠臣,胡元明满意地垂眸,宽大手掌轻轻覆在她的发顶,缓慢地摩挲起来。
“你最好当真如此,时间不多了,我要尽快看到成效。”
林纾埋首他怀中,“大人放心,妾身自当竭尽全力,定然不会叫您失望。”
如若说赵朔抚她发顶是对待温顺狸奴一般的怜爱。
那此刻胡元明的动作,便是如荒原狮王对待母狮时的高高在上、却又止不住舔舐伤口的惺惺相惜。
只可惜她的伤痕永远不会结痂。
烛火飘摇,铜镜中的女人双眸迸发出惊人的光彩,那双眼睛是那样的漂亮,却又蕴满了不甘与野心勃勃。
……
御书房龙涎香静静缭绕,香气覆满整座殿宇。
高阶玉阶层层叠叠,鎏金御座空悬后方,燕帝负手立在玉阶最上,背脊微微佝偻着,却依旧掩不住帝王独有的万钧气度。
“……裴爱卿,朕知你之所思所想,可你须知此事朕亦是无可奈何!你又不是不知道那张承平是朝中出了名的执拗古板认死理啊!”
肃穆沉敛的气氛间,他侧过头望向阶下跪伏的青年,面上带着几分疲惫与无奈。
“此前细作一案,朕本无意这般大动干戈,可你是没见到张承平入宫时的模样,那架势——好似朕若不肯下旨调动金吾卫封城搜捕,他这位都察院右都御史便敢当庭血溅丹墀死谏御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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