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之而起的,是一股莫名的、沉沉闷闷的滞涩之感。
这感觉堵在他的心口不上不下,甚至还在隐隐作痛。
裴誉从初时的茫然不解,到逐渐有些愠意。
怎么回事?
沈氏不是爱他吗?
为何如今,他说他要迎另一人入府,同她均分恩宠,她却是半分波澜也无?
她到底是温顺大度,大度到连吃味也不会,还是——
还是根本就不在意他?
这念头刚冒出来,便搅得裴誉心口愈发闷沉愈发烦躁不适。
这种不适感来得莫名来得突兀,连他自己都无从察觉,这是不甘。
是潜意识里无法接受她的淡然。
不,不可能。
裴誉想,这沈氏过去勾.yin他之时,设的局都滴水不漏,譬如装作不经意撞上他,再譬如将避火图放在他的必经之地……
凡此种种,若非他明察秋毫甚至都不会发现她的小心思。
至于此刻,定然是她精进了演技,才致使他从面上看不出她的失落。
沈氏此刻定然在心底嚎啕大哭,只待他走了便要掩面哭泣嚎啕大哭。
所以他不能走。
他今夜绝对不能走。
依着沈氏对他的倾慕程度,保不准还要做出什么伤害自己的事来。
思及此处,裴誉当即起身,朝着“强颜欢笑”的女人走去。
而这一边,沈清音尚且在垂眸想着晴蓝院的需要添置的物件,全然没留意与男人愈发缩短的距离。
她低着头,唇角的笑意越来越明显,却在还来不及收回之际,眼前骤然被光影一覆。
不知何时,裴誉已然迈过长步,逼近她身前。
沈清音来不及抬眸,身子便被他打横抱起。
腰身骤然腾空,失重感席卷而来,沈清音几乎是下意识搂住了他的脖颈。
熟悉的力道熟悉的怀抱瞬间将她整个人圈裹住,恍惚的一瞬,令得沈清音想起成婚那一夜——
那夜红烛高燃,他挑开她的大红盖头,沉默与冷淡覆满眉眼。
她循着礼制同他共饮合卺酒,待到放下杯盏的下一刻,他便是如现下这般,单手揽住她的腰将她打横抱起,一步步走向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榻。
时隔三年,场景重叠,叫沈清音整个人瞬间僵住。
此刻她瞳孔微怔,浑身紧绷,方才扬起的嘴角瞬间扯平。
她道:“大人,我……我还来着葵水……”
话说出口,沈清音便意识到这个理由根本搪塞不了本性多疑、又如狼似虎的男人。
可若是她用“极有可能已怀有身孕”去应付他,却难保是她被自身状态所误,自以为有孕。
待裴誉唤来府医后又查出她并未怀上,会叫他以为她是不愿他娶梁骆璎为平妻,所以才假孕争宠。
果不其然,沈清音话音刚落,便听得头顶传来一声极低、极冷的嗤笑。
他果然没有信她。
裴誉垂眸凝着女人慌乱躲闪的眉眼,笑意不达眼底。
他不信。
半分都不信。
三年相处,他早已摸清她所有的小把戏,晓得这话不过是她推脱的借口。
他抬手,动作带着不容抗拒的强势,径直朝她所说的那处核验。
她下意识抬手轻推他肩头,却发觉根本推不动、也阻止不了不知为何忽然动情的男人。
不过瞬息,裴誉抬起微微湿润却干干净净的右手,朝慌乱的她露出一个了然的表情。
“那夜你便用这话诓骗我。”
“现在,你还要用同一套说辞?”
“沈清音,你就这般不愿?”
裴誉仅用左手抱着她,几步便行至内间软榻旁,俯身将她放下。
不等沈清音从怔忡中回过神,他高大的身影已然俯身压下。
男人微凉的指尖掠过她腰间衣带,利落解开。
不过瞬息之间,她身上规整端庄的礼袍尽落,完完整整倒映在他眼底。
烛火摇曳,光影错落,昏暖的光晕照清床榻一角。
沈清音心头慌乱未平,下意识想要侧身避让,裴誉却撑着身子覆在她上方禁锢着她,眼底早已没了方才的淡漠,而是染着一层沉暗的郁色,令得她不得动弹。
不知为何,他心口积压的闷涩始终散不去。
明明她是这样懂事这样顺从,可在他看来却像是无所谓不在乎。
或者说就算他清楚地知晓她并不可能真的不在乎,可这装出来的态度也扰得他莫名烦躁。
他不喜欢沈氏这份疏离。
不喜欢。
是以越想越烦的男人长臂一伸,扣住女人纤细的腰肢,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强势,低沉的嗓音裹着温热气息,落在她耳畔。
“沈清音。”
他似乎还没叫惯她的名字,叫起来的语调有些奇特。
亦或者说是他得逞了,所以尾音情不自禁地上扬。
沈清音的睫毛剧烈颤了颤,腰身控制不住往后一缩。
“大人……”
她是不愿的。
也不懂为何裴誉分明即将迎娶心上人入府,为何还能做到若无其事地同她温存。
可她没意识到,这点儿细微的抗拒于裴誉而言无异于鸡血,反倒比激烈的争执更挠人心绪。
看罢,沈氏还是在乎他的。
她只是方才演的太过。
若非他将她逼至榻上,还不知她会吃味。
譬如眼下这退缩的一瞬,便是沈氏在同他无声地说,她在乎,在乎极了。
裴誉喉间地沉闷忽的散了些许,他沉默看着她闪躲的眉眼,下一刻,大手忽的稳稳托住她的腰臀,借着俯身的力道,将她轻轻一翻。
不过转瞬,态式已然颠倒。
沈清音猝不及防落在上方,整个人微微一晃,掌心下意识撑在他腹上稳住身形。
旋即一股贯穿四肢百骸的沉实触感骤然袭来,直击心底,让她连呼吸都乱了节拍。
裴誉静静躺在软垫上,抬眸,自下而上望着她。
往日他总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直至今夜在祠堂,月光夹杂着烛火落在她侧脸,他跪在地上,跪在地上仰视着看她。
这才知晓只有从这个角度,才能看清她藏在眼帘下的心思。
只是当时太过紧急,没来得及仔细欣赏。
是以此刻,他才来得及一寸一寸对她细细打量,带着从未有过的认真。
从前三年,他只觉她安静寡言、窝囊无趣。
可此刻借着摇曳烛火望去,才惊觉她生得这般好看。
那双漂亮的狐狸眼此刻盛着碎光,像盛着一汪清透的春水。垂落的发丝贴在她颊边,更添了几分楚楚动人。
越看越惊艳。
越看越挪不开目光。
从前被他的漠视的风华,在此刻尽数展露。
裴誉静静凝望着她,眼底的沉暗愈发浓郁。
到底是右手的伤不合时宜地疼了起来,他长久托着她的手渐渐发酸。
男人何其聪明,喉结轻轻滚动的一瞬,便想出一个新主意,淡淡开口:
“你,自己来。”
自己来……
沈清音低头,看了一眼手下撑着的男人绷紧的腹部,心绪纷乱如麻。
“听不懂吗?沈清音。”
裴誉刚想拍拍她,教她如何做,却发觉他话音落下的那一瞬,他能感受到她的紧张。
裴誉像是忽然发现了什么新鲜又有趣的趣事。
接下来,他眼底染着一丝淡淡的玩味,一遍遍耐心又缓慢地重复她的名字。
“沈清音。”
“沈清音。”
几番轻唤过后,裴誉望着女人失神慌乱的眉眼,终是心满意足道:
“现下,你若是有甚想做的事,抑或者想说的,便只管做只管说罢。”
他想,他方才也叫她高兴了一回,她应当要是时候卸下伪装,将心底藏着的吃味都尽数表露出来罢。
然后,他再将早已准备好的说辞呈上,安慰着她、教她何为正室的风度。
裴誉想的很是尽兴,甚至将她托着抱了下来,又将她摆弄地同他面对面,一副敞开了怀抱只待她敞开心扉的模样。
只是沈清音却是被他方才那一连串的“沈清音”叫的耳畔嗡嗡作响。
虽说不知裴誉为何要让她也提要求,可听他这意思,似乎是可以任由她随意提罢?
于是沈清音强压下心中的别扭,撑着最后一丝清明,颤声道:
“大人,我明日……想回一趟沈家。”
沈清音的初衷很简单,她只是想着今日琮郎用那样认真的神情祈求她回去一趟,说有要事相商。
依着她对幼弟的了解,定然不会是假的。
所以她借机提出这个要求,便是寄希望于裴誉应允,毕竟裴家的规矩是外媳不许随意归家,除却有夫君和家主夫人点头。
梁宛柔是不可能答应她归家请求的,毕竟她今夜似乎才得罪过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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