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离别礼
玉锦额上曾显出月白色的神格印记, 放在下界人身上,虽然以玉锦年岁来说获得得早了些,但姑且还能用天赋异禀解释。
现在他额上这个赤色的印记, 虽然漂亮非常,却是上界人才有的神印。
前者代表成神之资格, 后者代表神明位格。飞升后神格会长成神印。
玉锦神情木讷呆愣,却乖乖任青绵婴触碰额间神印。青绵婴感受到玉锦身上新添那股气息久远,混沌, 污浊,令人想要远离,神印内有混乱斑杂的血气, 她神情平静想, “那位大人”果真是以杀戮入道。
简言之,不是善类, 所以身上才带着浓重的死亡与灾厄气息。
她摸了摸, 帮玉锦收回去了,在下界显出神印一定不是好事。
玉锦只觉浩大的什么涌入脑中,他缓慢意识到,是神念, 这股意识叫他与一切隔着一层般, 看不真切。随着青绵婴灵力的引导, 他慢慢平静下来,站起身, 望着青绵婴,诸般交杂的情绪又涌上来。
两相对比,还是为神时脑里清净。
剧烈的怨恨和与人世隔着一层雾里看花般的感受同时出现在玉锦身上,他平静地瞪着青绵婴。
青绵婴有些可惜再不见那颗漂亮的神印, 开口道:“我报完仇了。”
玉锦神情依然绷着,应道:“恭喜师尊。”
青绵婴打量玉锦,徒弟此时依然柔顺,闹脾气也像小孩子,可是他可以打破她的禁制,他可以存在神印却依然在下界滞留而不是被强制送回上界,若他的神印力量再多突破禁制一些,即可以杀掉她。
他们之间还有些仇怨,青绵婴想不到,现今世上对于她来说最危险的竟是玉锦。
她眨眨眼,轻松淡然的模样道:“你回仙域吧,你现在不回去,与我为伍,永远也回不去正道了。”
以后,其他人都会排斥作为魔女徒弟与道侣的玉锦,除非他现在就和她划清界线。
二人之间出现几息的沉默。
玉锦:“……你明知道会这样,还是要去。”
他闭了闭眼,神情缓慢僵硬地显出懊悔:“我都已经……还是没赶上阻止师尊。”
青绵婴想解释,又觉没什么好解释的。
玉锦睁开眼,决绝道:“你如此不在乎我,我又为什么不可以离开你?”
他眸里是如此舍不得,恨意是如此浓烈,他恨她害他们分别,他恨她不在乎他的意见,他恨她不救他不护他,他最后一次将整身托付给她,追究她“玩忽职守”的责任,最后一次全身心地依恋她赖着她。
青绵婴亦是茫然的,分不清她和玉锦谁先捧了对方的脸颊,而后将全部事摆到旁边,不管不顾地亲咬对方。
一切不满都好像可以从亲吻中发泄给对方,一个表情凶狠,一个神情平静,也不知道发泄了能否接收到。
青绵婴茫然地想,她只是想报仇,为什么会觉得有些对不住玉锦呢?
因为玉锦无辜,他什么也没做错,出生就失去父母,长成就失去师尊,刚成亲不久就失去新婚妻子。
玉锦闭上眼,到一吻毕后,很久才睁开,手松开她,笑容凄凄道:“离别吻。”
短短几瞬,玉锦眸子由乖顺变得冷冽,转身即要离开。
他的身后,青绵婴慢吞吞地眨了眨眼,想徒弟还是属于她的么?她好似回到许久许久以前无法自己独自解决事情的孩童时期,想问些什么,可是师尊范儿和自身的骄傲又叫她说不出话。
她幽默想,如果她是玉锦犯了错的老母,这时还能问一句你还会回来看我吗?但作为她自己,这话也太可怜了,且她想见玉锦能自己去找他,没必要等他来找自己。
她最终只是空落落地低下眼,安慰自己这孩子白养了。
玉锦走了几步,又悄悄回过脸,恰看到青绵婴这副落寞的模样。
玉锦亦很难过,看到她这样即更难过了,又折返回来,温柔道:“师尊等等我,我知道师尊不信我,不喜欢听这样的话,但我会努力为师尊洗清罪孽,证明师尊杀的都是该杀之人,师尊没有错。”
有些话说了是废话,但是不说却感觉很冷漠。
青绵婴低着眼说:“不用帮我做什么。”
玉锦摇头,双手握住她的双手,道:“血孽太多,任心魔行事,会无法飞升的,我不想师尊这样。”
玉锦握上手即不想松开,师尊心这么硬,但手握起来软软的。他温吞地亲昵磨蹭着青绵婴的面颊,道:“我走,是因为我有怨气,师尊不听我的意见,太过妄为,不是因为我想离开师尊……我其实,没有师尊想的这么向往正道,仙魔之间,赢的人为正道,我向往的是不败之地。我和师尊是一样的,都不想输。”
青绵婴仍是不开心的模样。
玉锦想了想,又道:“我应该给师尊留下什么礼物,当个念想,不然师尊孤零零一个在这里。”
青绵婴道:“不要把我讲得这么可怜。”
玉锦:“师尊才不可怜呢,我一个人在仙域,也很孤零零。”
玉锦带着青绵婴的手到右眼位置,牵她指腹抚摸着自己,问:“我想时时看见师尊,师尊想时时看见我吗?”
青绵婴:“不想。”她不用眼睛也能时时看见玉锦。
玉锦指腹微微用力,血淋淋的漂亮右眼即到了青绵婴手中,其中还有濡湿柔软的灼热。玉锦神情毫无变化,好似这样很正常一样,完好的左眼连同空荡荡的右眼眶一起殷切地“望”着她,温声道:“我想时时看着师尊,师尊可以把我的眼睛带在近处吗?”
青绵婴“嗯”了声,将眼睛收起来,不理解玉锦为何这样做,但道:“我不要和你交换眼睛。”
玉锦温和地笑:“我不用师尊和我交换。”
青绵婴看他,那只空眼眶里又新长出了一只乌色的眼睛。乌色眼睛黝黑、静默,彩色眼睛阑珊、热烈,两只眼睛单看都很漂亮,凑在一起却异瞳得不伦不类。
玉锦问:“师尊还有什么事要做吗?”
青绵婴一瞬听出,这依然是那个小气吧啦的玉锦,用这句话回怼她离开之前问的话。
青绵婴不像玉锦那么“无欲无求”,回道:“既然你问,那做一发再走。”
“诶?”
玉锦疑惑,就两人这互相有些怨恨憎恶的模样,真的不是做恨么?
他被青绵婴从沉默的山林揪回房间,被按坐在榻上脱衣服时,仍有些呆呆的,目光沉静又好奇地望着青绵婴。一切就好像没有改变,可是他的心境完全变化了。
他看过更长久的时间尺度,现在看青绵婴甚至觉得她还有些年轻。
青绵婴见了,问:“你现在体内有几个魂魄,或者说,几股意识?”
玉锦:“碎掉的,好多,数不清楚。”
他未说那些多数都不是人,天道好像很恨他,不断地折辱欺负他,他为人时天赋卓绝,却每世丧亲丧友,孤孤单单,为牲畜时轮回不尽,不断被虐杀,玉锦不想回想。
他望着青绵婴,忽然笑起来。
青绵婴蹙眉不解他笑什么,没穿衣服的玉锦就像穿了时一样热情地挨过来抱她,揽着她,献上亲吻,献上身体。
他被压回床榻时,依然一副很开心的模样,眼角眉梢都很欢愉。他情绪变化大起大落,青绵婴觉得玉锦有些神经质,不知道是不是魂魄分裂惹的,问:“在想什么?”
玉锦牵她手指亲吻着,道:“师尊是我万万世里的例外,是众多世里赋予我诸多情感的最大变数,是最珍贵的,独一无二的——我在每一世里都是灾星,和我牵扯的人都没有好下场,而师尊这么强大和坚韧,竟可以扛住天道的倾轧和惩戒,师尊真厉害。”
青绵婴:“……”并不想扛。
玉锦亲她嘴角,哄她道:“不用担心,最完整的还是我的意识。”
因为其他的都已近乎被碾为齑粉了。
二人榻间缠绵,做不够、做不过瘾似的,玉锦现在那双不伦不类的眸子蛊惑着她:“师尊是不是把学过的手段都用完了呀?”
他此时又不惧她了,还一直挑衅她。简直过分。
“是啊,用完了。”青绵婴温温和和地说。
她凑到玉锦耳边,顺从心意说:“我想敲碎你的骨头,挖掉你的神格,把你留在身边,单单一只眼睛怎么够呢,太脆弱了,我捏着玩,想你的时候弄坏了怎么办?”
玉锦含笑:“那两只眼睛都给师尊好不好,凑一双,一对。”
他手指又附上完好的左眼,被青绵婴按着拦住,道:“可它在你眼眶里漂亮些,取出来就成了死物。”
这句话几乎已经明晃晃说了她的不舍,还未离别就开始的思念。玉锦听懂了,眸里亦是明晃晃的笑意,得意地招惹她道:“师尊也会这样啊。”
被捂着嘴巴,翻了个面按进床榻里了。青绵婴打他几下,觉这人皮子真是好厚。玉锦被迫埋着脸时肩膀颤抖,不知在笑还是忍痛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