剩下的那部分魂魄哀绝、自怨自艾、心存死志,用着剩下的一部分躯壳活着。
他们约定一半向前走,一半固步自封地等待。
向前走的那半成了仙域魔域、影响局势的神君阙玉锦,等待的这半成了僻忧峰孤魂玉锦。
玉锦蹲守在旧日家园,不吃不喝不睡,不与灵气有交流,身体日渐虚弱,瘦削如骨,他因神印而死不了,因而完全不担心自己,心腔中念念想着,只要一天再一天,等到了师尊就好了,她会救自己。
数年后,阙玉锦回到僻忧峰,未找到玉锦,只在昔年青绵婴的床榻前找到一具腐尸。
腐尸紧紧地蜷缩成一小团,灵魂存纳在腐朽的躯壳里,受到外界打扰,灵魂驱使那具腐烂的躯壳抬起眼,死寂的目光望向来者。
阙玉锦把玉锦的魂魄收留进自己完好的躯壳里,以自己的血肉养育他的魂灵。
阙玉锦不喜让玉锦占据自己的躯壳,于是每每玉锦闹着要“出去”,他会为他炼制一个新的躯壳。
但玉锦已经永远失去了原初的躯壳,新躯壳用不了多久又会腐坏,如他腐坏的心脏一般。
阙玉锦日渐强大,而他日渐虚弱,他依附着阙玉锦而存活。
他们是双生的一体,他敏感纤弱,阙玉锦恶劣倨傲。
阙玉锦为世人添了一桩又一桩“趣闻”,而他只是待在阙玉锦的躯壳里,什么也不想做,什么也做不了,剩下的一切只为了等待,等待那个虚无缥缈的影子归来。
……玉锦看见青绵婴了,从分身中带有的玉锦的那部分魂魄。
分身比阙玉锦大度,分身会让玉锦顶替掉自己的躯壳去与青绵婴相见。
他们实打实地共处了许久,只是玉锦浑浑噩噩,如在梦中,没有实感。
他忘记了一切,只记得自己满心欢喜。
满心欢喜……
玉锦在躯壳内终日望着阙玉锦同新生的青绵婴相处,凄厉嘶喊,无论如何无法相信,这是自己等待的结果。
阙玉锦恶劣自私,十足的残忍,根本不让他见青绵婴。
这和约定好的不一样。
但,他又能如何?
此次相见,是玉锦不知在阙玉锦脑中连续不断吵闹多久的结果。
可为什么,阙玉锦依然牢牢地霸占着师尊?
无形的结界之内,玉锦眼睛血红,眼眶中淌下的是血液,不是眼泪。
青绵婴只在环顾周围时短短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为什么不一直看着他?
阙玉锦怎么可以随口杜撰他,把他说得这么狭隘,这么可恶,他根本不记得阙玉锦说的那些事,也许是因为他大部分时候都神志不清,但更大可能是阙玉锦随口编撰谎话。
阙玉锦竟然还说羡慕他,呵,哈哈……
绵婴似从前触碰他一样,那样狎昵地触碰阙玉锦,阙玉锦说一万次,绵婴竟然也没反驳,反而是牵着阙玉锦的手进屋子。他们交谈甚欢,参观屋子里众多器具,含笑调情。
“这是我的喜好,还是你的喜好?”
“绵婴问什么?是镜子,还是全部?”
“有区别吗?”
玉锦木楞僵硬地望着他们。一切的一切,原本应当是他的,可却被另一个自己夺走,自己反而被抛在一旁。
两人每说一句话,玉锦就感觉有一片刀刃刮在心上,他的心本来就已经腐烂,现在又被一点一点削去血和肉,所以他才一直咳嗽,七窍流血。
玉锦的视线被血雾模糊,可又能把一切听得、感知得清楚。
青绵婴绕着捆缚台走了一圈,捞起捆缚台前侧有着短短锁链的镣铐看,指腹摸着其内的锯齿,“看起来要么是些很疼的东西,要么是有些‘趣味’的东西。”
她的指腹一碰锯齿就破了口,渗出血滴。
阙玉锦走近牵起她的手指,微微低下脑袋,将其含入口中。青绵婴微微蹙眉:“很疼,我不喜欢。”
阙玉锦:“不需要绵婴用。”
阙玉锦黝黑的眼睛望着青绵婴。青绵婴盯阙玉锦半天,没说话。
玉锦知道她想说“可我也不是很喜欢看你疼”,但这句话对于她而言很拗口,由是最终没说。
“坐着。”半晌,青绵婴又道。
远远地,玉锦听话地坐在地上,许多秒后,他见到阙玉锦坐在青绵婴面前的捆缚台上,才反应过来青绵婴不是在和他说话。
阙玉锦坐在台面上,和他一样,他们都在望着青绵婴,每一眼,都在用目光细细地描摹、舔舐。
青绵婴转身取下墙面挂着的诸多红绸带,一条一条整齐地叠垂在掌心。她又去拿锦盒,放在捆缚台上,站在阙玉锦面前,低着脸认认真真地给他手腕上系红绸带,绸带的另一端系在束缚台原本连接镣铐的接口。
她绑得认真细致,还仔细试了试手腕与红绸之间还能伸进一根指头,不至于太紧。
玉锦望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手腕,又望他们。
青绵婴似装点新得到的漂亮木偶娃娃似的,用红绸在阙玉锦脖颈上系了个漂亮的结,眸光满意地望着阙玉锦。
阙玉锦目光跟随着绵婴看她忙活,玉锦知道阙玉锦在想些什么,他们有一样的困惑——他们并不是很明白在这样一间“刑室”里,为何青绵婴展现出这样一副珍视的态度。
青绵婴先以自己的指尖碰了镣铐的锯齿,试了疼不疼,而后抛弃镣铐,转而给阙玉锦用柔软的红绸带。
明明阙玉锦是邀请她来玩乐的。
被玩成什么样都没有关系。
阙玉锦在时间的长河中亦生长得越来越变态,素来沉溺妄念镜,给予他的刺激不够重,他即不会感觉足够。
阙玉锦的感觉谈不上失望,也谈不上开怀,仔细品味……是涩的,干涩,酸涩,一种平静的凝望。
青绵婴让阙玉锦趴在束缚台上,红绸带轻轻束缚着他的手脚,又端来了一盏嗅过的喜欢的香,放于束缚台床头,阙玉锦脑袋前。
是足以致幻的香。
玉锦好像闻到了那香的气味,是了,这香怎么可能对如今修为的阙玉锦起作用,顶多是残弱的玉锦受影响。
远远地,玉锦学着阙玉锦的模样趴在地上,不一会即感觉自己趴在血泊里。
他的“视线”再一次畸变扭曲,也许是过于幻想,他看到自己正被捆缚在刑架上,青绵婴手指触碰到的是他。
玉锦颤栗起来。
青绵婴打开锦盒,拿出那根面杖,思忖一会儿后问他:“有没有不那么夸张的?这个我不敢用。”
玉锦看到自己以灵力给她指示了位置,青绵婴拿到心满意足的东西后,面上有轻轻的笑容。
青绵婴又搬来两个小罐子,摆在他脊骨上,罐子幽凉,一个里装了滑腻冰凉的膏药,一个里是炙火烫炒的沙子。
青绵婴先把膏药仔细涂抹在面杖上,又在面杖上撒上巨量的沙,这些沙吸水会胀大,会紧紧粘附在壁上。
青绵婴似调配毒药一样,用这根内里伤药,外部吸水沙子的面杖,一点点地,与他玩闹。
玉锦难耐地动了动身子,青绵婴拿起制成脚链的缚神锁,一圈圈缠绕在他的脚踝上,问:“对你有没有用?”
玉锦听见自己答:“我不会挣扎的。”
青绵婴对回答满意。
玉锦疼得想叫喊,然而躯壳并没有叫,只是在含着糜烂的笑容喘息。
玉锦缓慢地抽离意识,发现:台上的人是阙玉锦,青绵婴是在和阙玉锦玩乐,不是和他。
阙玉锦自然不会叫疼,反而还晕红着面颊有种沉溺之感。
狐媚。
玉锦发现自己新得到不久的躯壳趴在地上,模仿着房间里阙玉锦的姿势,幻想手脚都被红绸带束缚。许久许久,他坐起身,想站起来,但没有力气站起来。
满地都是血,还混杂着其他的液体。
玉锦低着脑袋,心里默默地哀伤,他感觉自己活不了多久了,或者是早就已经随着前世青绵婴的死去而死去了。
作者有话说:
7.156/7
第167章 师妹
玉锦借用了他的感官, 阙玉锦瞬时意识到,开始不爽乐。
但他转瞬又放松下来,魂魄主动让开些位置让玉锦占据躯壳——他开心, 玉锦仅仅只是能借用他的感官罢了,其余玉锦还能做什么?
把这么可怜的孩子当作来争抢情人的情敌, 这情敌实在不值一提。
水流声潺潺,忽地,青绵婴俯下身在阙玉锦耳边说些什么, 阙玉锦又在笑。
“阙玉锦,你根本不怕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事,你干的这些坏事有那么一点试图瞒过我吗?
“你期待着我发现吧, 我发现也不能拿你怎么样。”
阙玉锦收敛笑容认真回答:“只要是对着绵婴, 我都会很乖的,我会听你的话。”
捆缚台被变换了形状, 成了一个凸起的三角形, 同时双腿分开,双脚踩着的两边像上马时用的金属脚环,让人只把中间段放在最高处,脊背下塌, 发丝堆在脖梗处。青绵婴像参观者般站得不远不近, 最大的接触是把可爱的小兔子蜡烛放在最高处正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