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人望着院内,俱一语不发。
许久,阙玉锦问:“高僧,我命不好,你能渡我么?”
翁书:“阙司主说笑了。”
“呵,”阙玉锦冷嗤了声,斜眼不正看人,道,“你滚吧,这里有我看着。”
翁书腹诽:脸变得真快。
他被阙玉锦撵走了,所以就说,此前是唯一与青绵婴叙旧的机会。
阙玉锦在院门外站了几天几夜,怨魂被集中超度,天空积攒了乌云,打了巨雷,落了瓢泼大雨。
街上人都回家避雨了,阙玉锦孤身站着等待,雨水落不到他身上,他像尊塑像般,眼睫漠然,望被他困住多年的怨魂一个个飞回家园,望他心爱的绵婴在竭力地做超度、祷告送别。
梵文入他耳,又不入他耳,他直等到青绵婴竭力昏倒,旁的怨魂欲撕扯她躯壳和魂魄时,才慢条斯理地撑着伞走到她身旁,低着眼看躺倒在地上的她。
雨水淋漓地落在青绵婴身上,青绵婴闭着眼,浑然未觉,阙玉锦自己撑着伞站在半边,看她淋雨半天。
终于放下伞,蹲下身去,抱青绵婴于自己怀中。
“绵婴,师尊。”
亦被淋成落汤鸡的阙玉锦轻轻唤青绵婴,依恋地搂抱着她,把她放在自己跪着的腿上,低下脑袋轻轻蹭蹭她脖颈和脸颊。
阙玉锦低着脸,眼泪流出独眼的眼眶,温热无声地混入急急的雨帘中。
最后,阙玉锦亲亲青绵婴的唇瓣,在雨水中笑着朝昏睡的她说:“生一场病吧,不要乱跑了,我会照看绵婴的。”
青绵婴果真生病了。
她在阙府榻上醒来,脑袋昏昏沉沉,一身都是湿汗,是发了高热。
她两世都少生病,此次属实是烧糊涂了,阙玉锦坐她旁边,她一直拉着他,握着他的手指,因为难受,有意识又无意识地胡言乱语一大堆话。
阙玉锦安静耐心地听着,不时帮她擦身上的湿汗。
青绵婴以为此次生病是怨魂的幽恨侵入体导致,可怜巴巴、泪眼婆娑地一直和阙玉锦念:“身上疼,脑袋疼,身上冷,又热了,你帮帮我,呜,爹,娘,我会不会病死,呜,你灾星,呜,对不起,谢谢你照顾我……”
作者有话说:
8.3坏玉锦绵婴骂了人还道歉的好宝宝完结倒计时!(巴拉巴拉不过一数还是好多情节,但是这个阶段要写完了)(阶段是这样的,大婚前,大婚时,大婚后,然后完结)(现在是要把大婚前写完了,大婚时是高潮,大婚后是最后一段细水长流,然后全文完)(嗯,敢想,感觉写了好久,只是把最后一个阶段的第一个小节快写完了,不过后两个小节没有这么长)(期待本文完结吧桀桀桀哈哈哈哈)
第175章 争执
偏偏是青绵婴生病的这几日, 各地灾祸频发,不断有人来打扰阙玉锦。
他让玉锦留下,自己去处理。
回来的间隙看见玉锦在抱着青绵婴哭, 哭得撕心裂肺,嚎啕不已。
阙玉锦:“……”晦气, 颇为无语。
青绵婴看见阙玉锦,就像看见救星,远远地, 他还站在门口,青绵婴就朝他招手,说“来、来”, 她声音虚弱, 面色苍白,但神情看起来很开心地道:“我实在无聊, 玉锦, 你能给我找几个伴儿来吗?”
“绵婴想要什么伴儿?”
“比较闲,没有正事要做的,我认识的。”
就这么点儿简单的条件,叫阙玉锦很苦恼。青绵婴认识的所有弟子中, 大家都在忙着修行, 要么宗门内上课, 要么洞府闭关,要么外出历练。
厉丰渊每日忙着给宗门弟子上课, 其他就不剩什么青绵婴认识的人了。
阙玉锦在发愁中偶遇孔雀神族司徒戚情,忽然明白了,青绵婴说的“伴儿”特指司徒戚情。
整天无聊乱逛,且青绵婴认识的, 除了司徒戚情还有谁?
“帮我个忙。”阙玉锦板着脸冷声说。
司徒戚情小声:“你这是求人帮忙的态度吗?”
阙玉锦:“……”
阙玉锦最终还是没软语说什么话,提着司徒戚情到阙府,把她留那儿,用结界封印关着确保她离不开,就走了。
司徒戚情第一次进阙府,转悠着走进唯一有人的青绵婴的卧房。
“呦,凡人就是弱不禁风,生病了呀。”司徒戚情幸灾乐祸。
青绵婴满意阙玉锦读得懂她的意思,拉拉被子,露出床沿,示意司徒戚情坐床边。
司徒戚情不客气地坐下,问:“找我什么事?”
青绵婴问:“你是神界人,那你了解神界吗?”
“废话,我能不了解神界吗?我在神界待了几万年。”
“那同我讲讲神界呗。”青绵婴虚弱地靠着墙望司徒戚情。
司徒戚情嗤声:“你让我讲我就讲?”
青绵婴软语:“求求神君了。”
司徒戚情非常受用,轻咳两声,抬高下巴低眼看人:“说吧,你想知道什么?”
“飞升到神界的人会去到哪里?”
“看品阶,品阶高的自然哪里都抢着要,品阶低的随便他去哪里。”
“品阶高的神明,去的地方是指哪里?”
“神界也有不同的组织,总之总会有个地方待就对了,之后厉害了再去开辟自己的洞府。”
青绵婴又问:“近几百年,是不是飞升了一位魔神万念?”
“是,听说他是镜子变成的神,不过我没与他说过话,不知道他什么情况。”
“还有一位仙神呢?”
“近几百年,哪里有仙神飞升?”
青绵婴认真:“你再想想。”
司徒戚情想了一会儿,道:“是有这么一位仙神飞升,但听说好像是意外飞升的。”
“飞升还能有意外?什么叫意外飞升?”
“就是说,按照她原本的命格,她是不可能飞升的,但她被人改了命格,误打误撞才飞升。”
青绵婴松了口气,问:“那如此误打误撞的飞升,算是品阶高还是品阶低,会去往哪里?”
司徒戚情有些厌烦了,道:“神界这么多地方,我怎么知道会去往哪里?”
青绵婴可怜兮兮地看着她,一副她声音大些就要被震昏过去的模样。
司徒戚情:“……我想想。”
青绵婴问:“比如那位仙神,她去哪里了?”
司徒戚情想也没想:“她死了,师兄杀的,因为她原本就不该飞升到神界,对,她飞升的谬误好像就和师兄有些渊源。”
青绵婴直愣愣望着她,有些歪着脑袋,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加苍白,她问:“死了?”
司徒戚情点头:“对啊。”
她又重复:“师兄杀的,你直接问师兄不就好了?”
青绵婴低垂下眼睫,喃喃:“玉锦杀的……?”
她伸手慢慢地捂住心口,又问:“死在神界的神会怎么样?”
司徒戚情疑惑望她:“不就是死了?神界又没有往生,除非是非常强大的那种神明,被打散了散落世间,千年万年又能重新凝聚在一起。”
青绵婴忽然咳了几声,她一只手捂着口,一只手又要捂着心口,咳得用力,因胸口疼痛喘不上气而两只手都捂上了胸口。
司徒戚情猛地站起来:“喂,你不要嫁祸我啊,我什么都没干!”
她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做什么,床被之上,全是青绵婴呕出的鲜血。
司徒戚情属实被吓了一大跳,主要是怕阙玉锦回来看到,对她喊打喊杀的。
青绵婴露出虚弱的笑容看她,道:“没,不关你的事,是阙玉锦,我要被阙玉锦气死了。”
司徒戚情端来润喉的茶递给青绵婴。
青绵婴接过,说:“谢谢你。”
青绵婴缓了好一会儿,才一脸平静麻木地开口道:“你爱慕你师兄什么呢?他好麻木残忍的心啊,他把我给枝运的内丹,从枝运那里骗走。哦,枝运是那位飞升的仙神,也是我的好友。阙玉锦许枝运一个飞升的美梦,然后在她刚刚美梦成真,最志得意满的时候,杀掉她,告诉她,她逃不掉命运,一切都是耍她玩的。”
青绵婴两眼缓缓流下泪水:“我就知道,他不会放过枝运。”
司徒戚情一脸茫然道:“可是你说的那位枝运确实该死呀,师兄又没有杀错人,听说她原本就是入魔的仙身,以魔身飞升何其之难,而入魔的仙身怎么可能飞升成仙神呢?她一定也背负着许多罪孽,不可能飞升的。”
青绵婴问:“你下界来渡情劫?”
司徒戚情点头。
青绵婴仔细认真道:“你大概还不懂弯弯绕绕的情意,情意是,孙枝运做了恶事,正道谁都可以杀孙枝运,唯独阙玉锦不可以,因为枝运是我的好友,如果阙玉锦对我有情意,那么他至少会对枝运有恻隐心,会在处理她的事情上顾念到我,而不是完全不顾我,只顾着自己的憎恶,以这样一种玩弄的心态杀死枝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