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徒戚情还是一脸懵。
青绵婴又举了一个例子:“比如你喜欢你师兄,你会因为你师兄而顾念到我,不会做伤害到我的事。”
司徒戚情一脸奇怪,道:“我那是打不过他,我怕他呀,不然我为什么不敢伤害你?”
青绵婴:“……”
青绵婴问完想知道的后,阙府的结界自动打开,司徒戚情离开。
青绵婴独自坐着缓了很久,安安静静的,把吐的血迹收拾好,把翁书教给她的超度功法对着空气又轻声地念了一遍。
她拿着布巾,擦拭完流霰,又擦拭明烛。
阙玉锦较以往回来得很晚,他踟蹰了很久,不敢进屋。
青绵婴形容情意的那一番话他也听到了,他的神情和司徒戚情别无二致的懵。
心中继而漫上来的是恐慌,恐慌到了他看见青绵婴吐血,心中很担心,但都不敢回来的地步。
阙玉锦终于还是回来了,神情不是往常的那么不可一世,而是一种小心翼翼,他问:“绵婴,你可以原谅我吗?”
他问句说出口是肯定句,他眼神里说的话是“你必须原谅我”。
青绵婴叹了口气:“玉锦啊,我不原谅你呢?”
“你不可以不原谅我。”
“你不可以杀枝运。”
“我懂你的意思,你的意思就是说,我如果爱你,那我就也要对你的朋友好,不杀你的朋友。但是,我太恨她了,我就是想杀她,你如果爱我,你应该让我杀她的。从所谓的正义上来说,明明她也该死啊,我还给了她一场美梦,她是得偿所愿,笑着死的,她应该感激我。”
“从正义的角度来说,当初枝运骗你,是我让枝运骗的。后来我把内丹给枝运,也是我求她帮的忙。我是罪魁祸首,我比她更该死,不是吗?”
阙玉锦不悦:“什么死不死的。”
“如果你是为了正义,那你应该先杀我,然后再去杀她,所以不要再说你为了正义。”
阙玉锦冷声:“她怎么可能因为是你的朋友,就逃出她原本要有的命运。”
“可是玉锦,你不应该亲手杀她。”
“我不应该?在你眼中,我做的有一件是对事吗?”
阙玉锦眼眶湿润,委屈道:“我只是做了我原本就要做的,我应该做的事,但是因为你看不惯我了,在你眼中我做的所有事情都是错事了。
“你说我做的都是错事,然后呢?你想怎么样?你说你要离开我吗?我离得开你吗?你为什么这么说?为什么你眼里我就是罪大恶极的?就是该死的?就是无论怎么样都活该的?
“我不想和你吵,也不想和你闹。我就应该挖掉你的灵根,我应该让你再无法修炼,我应该毁掉你的一切。这样你也再离不开我了,你也没空同情别人了,同情你自己吧,青绵婴。”
阙玉锦气得眼睛通红,气得流眼泪,但还是一动不动地站在这里,没有离开。
他道:“选择权在你,自愿留下,或者我逼你留下。”
青绵婴看他这幅理不直气也壮的模样,都怀疑起自己,难道阙玉锦诱杀虐杀孙枝运的事不是事实?阙玉锦怎么好意思委屈地说自己是对的呀?实在是被人惯着太久了吗?
青绵婴懵懵地道:“你想挖我的灵根,那你挖,想毁我的一切,那你毁,反正我今世又不剩多少东西,没什么可留念的。”
“……”
阙玉锦盯着她,那种眼神,怎么形容,一种令人胆寒的怨恨。
他说:“我要绵婴自愿留下。”
青绵婴都被他逗笑了。
“玉锦啊玉锦,好不好笑?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话,你要强迫我自愿留下?”
作者有话说:
8.3玉锦就像个被惯坏的孩子,善恶是不分的,让认错是不认的(不过他说的理由里面,有一部分还是挺占道理的)-亢奋睡不着凌晨四点又更新一章,我天亮了要去上班的,不然我这种状态能一直写个一两万字
第176章 吉日
“玉锦啊玉锦, 好不好笑?”
青绵婴靠着墙面,半身盖着被子,因长久高热而面色晕红, 嘴唇干裂虚白,一句话几咳, 一副病中模样,却是弯着眉眼笑着望阙玉锦。
阙玉锦站门口,与她隔着一道门栏的界限、几米远的距离, 始终没进门。
他视线慢慢地凝过她,神情极度认真,眼睛还带着湿漉的泪意, 眉梢又似她一般, 一点点漫上笑意。
“是啊,可笑。”
阙玉锦边开怀边笑说:“这都成了习惯了, 我遇到事情总是最先只想求绵婴, 求求绵婴原谅我,求求绵婴留在我的身边,求求绵婴不要离开我,求求绵婴只喜欢我——可笑。”
阙玉锦轻轻一嗤:“我只是想让自己的妻子留在自己身边, 或者去哪儿时带上我, 都得靠乞求。
“我哪里做得不好吗, 我不衬您的心意吗?换一个人体会我所体会过的一切,他能做得比我好么, 您会有比喜欢我更喜欢他么?”
阙玉锦神情完全是怨夫,被泪水浸到的眼眸微微半合,眼里流露着迷蒙和引诱的光。
“您既然喜欢我,就应该一直喜欢我, 半途而废不是好习惯,于修者更是致命。这些道理,还是绵婴教我的,所以就算我做错了,也是绵婴教错了。”
青绵婴捂着心口,被阙玉锦气得又咳嗽起来。
她压着声音,想咳得轻一些,但愈压抑,喉头即愈痒,一直顺着喉管刺挠,往下进到靠近心脏处。
青绵婴确实反思自己到底怎么养徒弟,教了些徒弟什么,阙玉锦这般模样,不可辩驳的,在一些事上存在着她往日的影子。
“师尊,您不原谅我,您的病永远也不会好。”
青绵婴抬眸看见阙玉锦,他冷冷地站在半边,看她这般难受。
风水轮流转。
种什么因,结什么果。
“就算是诅咒,我也会做到,没道理我痛苦又癫狂,而您作壁上观,看两个玉锦这么可笑。
“放心,我活着,您就不可能病死,您不可能再死在我眼前一次,以后就算要死,也是我先死。所以到我死之前,您都不可能逃开我,我不会放过您。”
他失明那只彩眸微微亮起,他此刻既是阙玉锦,又是玉锦,两个玉锦在师尊一事上达成一致。
那只彩眸很快又黯淡无光,阙玉锦带着歉意的笑说:“抱歉,刚刚是小玉锦上身——我可以进来吗?”
他把眼睛哭得红红的,可是丝毫没有昔年的软弱之感,没有等青绵婴点头,阙玉锦即走进了屋内,他坐在床沿,伸手碰了碰她额头温度,又亲昵地摸了摸她耳垂,凑近脑袋,尝尝她高热的唇舌,亲完也依然用脸颊蹭她,相较于高热冰凉凉的,似在给她降温。
“……对不起,我想一直待在绵婴身边的,但出了一些我不得不走开的事。”
青绵婴戳穿他:“分具分身去不可以吗?”
“呀。”
阙玉锦脑袋枕在她这个发热而浑身无力的人身上,又软语:“我不够有决心,看见绵婴这幅样子又心疼,索性不见。”
他偶尔回来时看见玉锦坐在床边呜哇大哭,心中骂过玉锦嚎丧一样晦气,可他自己又比玉锦好到哪里去?
他牵着青绵婴的手指,压着她无力的手指帮自己解手腕处的系带,给她看袖中的手臂。
“我怕绵婴生气,还特意给自己弄了些伤,想着装可怜些,绵婴就心疼了。但我现在觉得这伤弄得太浅了,绵婴不会心疼。”
青绵婴低眼,手臂嶙峋可见白骨,于凡人或普通修士而言,伤得不算浅了。她抬了抬手,未及触碰,又放低了手——但于阙玉锦这个贱皮子,还真不够深。
她问:“自--残博取同情吗?”
“是,”阙玉锦又问,“绵婴要看其他的伤吗?还有其他的伤呢。”
“我记得我好像说过,连你自己不够心疼你自己,就不要妄想旁人心疼你。”
阙玉锦一副没听见的模样,自顾自解了衣带,褪下外裳,光裸的脊背对着她。
阙玉锦声音哄道:“我心疼我自己,所以绵婴也心疼我吧。”
脖颈往下,脊背浅沟中蜿蜒有一条细细的血线,血线连接一条条纵横交错、深可见血肉皮骨的疤痕,背胛处有圆圆的血里透白的一点,是被自后贯穿清瘦的琵琶骨。
青绵婴轻轻阖上眼,往墙面又靠了靠。
“仔细弄脏了我的床。”
阙玉锦:“这是我的床,反正平日里也没少弄脏。”
阙玉锦把一盒药塞进青绵婴手中,道:“我想着绵婴可以帮我抹药,抹药很舒服,为此受一点伤是值得的,再外加绵婴如果可怜我,就更值得了。”
青绵婴心中又一声叹息,把药放半边:“我病成这样都没药吃,凭什么给你抹药?”
阙玉锦:“……吃的话我去煎药。”
“吃个鬼,你不是说反正病都不会好么,干嘛还吃药再折磨自己一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