观礼者翁书知道,祭台布置是因为所行仪式不是道侣结契,而是献祭与融合仪式,阙玉锦面前的神器是沟通天道,改变因果与天命线的作用。
阙玉锦那只彩眸里闪着兴奋的光,而乌眸沉静,似乎一切只是按照流程行事。
他带血的手握着匕首,稳稳地在神器上刻下自己与青绵婴的名字,血液顺着刀刃浸满两个名字,阙玉锦放下匕首,指腹摩挲了一下“绵婴”二字。
天空轰鸣,一层层云雾散开,露出中央圆形被搅动着的异动,电闪雷鸣裹着乌紫云层,云层中出现一个倒映的祭台,出现被倒映的所有人。
众人一个接一个受提醒抬头看,看见天空中云层越散越开,天空中映照着地面的一切,而地面四周升起迷雾,天和地好像被倒转。
一根根显现的天命线原本是从天坠下,连着地面,在此时,天与地的红线惊人地在半空中出现镜面的相交,实际上,从天空垂下到另一端的断口全部与地面上实际的人脱开。
翁书闭眼念了声“阿弥佗佛”,如此行径,如果阙玉锦所图甚大,那所有的神明都不会坐视不理。
可是偏偏,阙玉锦只是想和恋人成亲,他也有绝对的能力在这样的场景下不扰动其他人的命运。
新娘也仰头看见了这一幕,不可抑制地,浑身发起抖来。
天命线一直是天道所管,身旁这人,以自身力量造了一个扰动天命的“神器”,还操作神器让无数人的天命线在此刻与天道断开。
试图……把两人的天命线连在一起,再不分开。
一阵风吹过,掀起新娘红色的盖头,阙玉锦伸手于新娘身侧接住了翻飞的红盖头。
阙玉锦望向满眼恐惧的新娘。
她长着和青绵婴一模一样的面容,甚至于她的天命线在此刻就是青绵婴的天命线,但她望着阙玉锦的眼神满是后悔,不想陪他玩这么大了。
阙玉锦歪头笑了一下,“绵婴还是跑掉了啊,怎么跑掉的。”
伪装新娘的司徒戚情张开口,试图辩解,她脑袋嗡鸣,无声地尖叫,下一秒,天旋地转,她看见倒映的天幕中,自己被阙玉锦扭断了脑袋,身着嫁衣的身躯倒在满地血泊中。
神界,被损毁一魄的司徒戚情猛地惊醒,她目光投下下界那场仍未结束的闹剧,身旁母亲、兄长围过来问她如何了。
司徒戚情埋首委屈地大哭,迟到地哭诉辩解:“我去的时候,她已经跑掉了啊……”
她第一次做新娘,是想办法夺得别人的天命线,用着别人的脸,去嫁给心上人。
事情败露,心上人辩解都没听她说一句,毫无温情地抬手就扭断了她的脑袋,杀掉了她的一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9章 婚后
祭台之下, 众多宾客望着忽生的异变。
风吹开了新娘的红盖头,而后新郎伸手抚上新娘的脖颈,新娘那戴着繁复饰品的脑袋骨碌碌地滚下祭台台阶, 身躯倒下,自脖颈断口处不断汩汩往外渗血, 血液汇成细流也流下祭台。
熊老大:“……我就说不是正经成亲吧。”
傅乔松:“……不要,议论,阙司主。”
其它两熊紧紧地闭着口, 觉得如果再开口被台上那人注意到,实在是很有性命之忧。
邱昭云面色凝重,晏松瞋目欲裂, 上前一步, 身后数双手都拉上他的手,晏松回头, 邱昭云、傅乔松以及熊家三兄弟都冲他摇头, 提醒他不要。
燕娇捂着胸口,被吓得面色惨白,她现在相信了青绵婴也是在阙玉锦手下艰难讨生活这种话,怎么会在宴请三界的婚礼上被杀呢?
阙玉锦居高望着新娘的尸首, 伸手施法, 她的面容由青绵婴的变成实际的司徒戚情的, 那颗头躺在台阶之下,面部惊恐地朝向他。
阙玉锦看那张脸实在不爽乐, 两指微动,操控着地上的石子把那张脸刮得面目全非,取掉她头上的凤冠,脱掉新娘身上的嫁衣外裳, 可是弄脏了的衣服他也是不会再要了,指尖又放了一把火,静静地烧掉新娘尸身与嫁衣。
众人均大气不敢出。
火是灵火,不一会儿就把尸身蚕食干净,灰烬也未剩下。
阙玉锦拿一条帕子,缓缓擦干净神器上的血液,又施法,将天与地的异动归回原位。
他的乌眸依然安静,他那只彩眸开始流血,阙玉锦忽然伸手捂住自己半张脸,却挡不住那半张脸发出的撕心裂肺的哭嚎。
众人更安静了,噤若寒蝉。
只见忽地一下,一个着新郎衣裳的人被从阙玉锦身体里弹出来,那人面容比阙玉锦更年轻一些,坐于地上,摇着头,一脸无法接受,眼睛汩汩冒着血液,他的血眼抬起望着阙玉锦,乞求原谅一般喃喃道。
“是、是用我教的东西逃的……她每日问我你在哪里,其实是在布阵……我去、我去把她找回来……”
他是彩眸,阙玉锦现下只剩乌眸。
在一些奇诡的术法方面,玉锦懂得确实比阙玉锦多,阙玉锦不爱从记忆里回溯这些,而玉锦喜欢回溯记忆。
玉锦教过青绵婴太多,他甚至一时分辨不出来青绵婴是用哪个术法绕开所有的结界,而后跑掉的。
阙玉锦只得说:“去吧。”
他若不让玉锦去,玉锦就在这里发疯大吵大闹,他现下不想应付玉锦。
玉锦一转眼离开了,祭台之上空荡荡地只剩了他一人,阙玉锦抬眼望见乌泱泱的宾客,全部人都似惊弓之鸟般望着他。
阙玉锦张开口,平静道:“新娘不在这里,婚礼取消,诸位请回吧。”
最初的几刻,众人都与阙玉锦大眼瞪小眼,无人离开,直到一人试探着往外走了一步,又回头看阙玉锦,见阙玉锦无动作,又往外走一步,一步步挪出仙山。
一人成功离开后,其他人才如法炮制、争先逃走。
刑罚司里阙玉锦的几位下属担忧地站于原地没动,晏松红着眼,任其他几人要拖着他走,最终没走,让他们先走。
刑罚司弟子关心阙玉锦:“大人,您无事吧?”
阙玉锦答:“无碍,你们先离去吧。”
刑罚司弟子平日里与阙玉锦相处最多,很多是阙玉锦一手提拔教导的,他们太了解阙玉锦的性子,大人实在是很好面子、爱颜面一个人,在自己的婚礼上闹出这样的闹剧,大人的颜面……
刑罚司弟子离去后,晏松还站着原地,阙玉锦目光落在他身上,问:“需要我送客么?”
晏松目光愤愤不平:“你把青道友弄哪里去了?”
阙玉锦佩服他留下面对自己的勇气,回答:“你不如去问问你的青道友,大婚前夜逃婚,留可怜的新郎一人在这里唱独角戏,好不好玩?”
终于把晏松也劝走,仙山现下唯有阙玉锦一人,他自己朝着祭台拜了拜,充当司仪,边笑边拜边说:
“一拜天地。”
“二拜高堂。”
“夫妻对拜。”
“送入洞房——哈哈哈……”
他边笑边自己走到新房,撑着脑袋在美人榻上斜躺,他眼睛里黑气乱撞,是驱动神器又叫止神器,力量耗损过大导致。
他给自己按揉额角和眉心,神情平静许多。
三日之前,他穿着新娘服饰与青绵婴行那一遭鱼水欢爱,青绵婴问他为什么流泪。
阙玉锦那时未告诉青绵婴,其实是因为他从妄念镜中看见青绵婴会逃婚。
他那时哭:为什么不想成亲还要答应我,为什么不直和我说,而是自己私自跑掉,你把我当什么?
之后阙玉锦加了这么多层结界,还是没有拦住青绵婴。他虽然生气,虽然愕然,但也还算是在意料中。
既然婚礼留不住青绵婴,那他就另想办法留住。
反而是期待婚礼已久的玉锦,看起来完全不能接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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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处山之巅,青绵婴施用从未使用过的无形阵法,被传送到了这里。
她自己都莫名,还真能成功啊。
昨夜她装上了那本小册子,寻思应该再无人来打扰,就开始施用近月来准备的各种阵法。
虽然和司徒戚情说过她不喜欢当猫抓老鼠里面的小老鼠,但是她还是想跑,乖乖成亲,也许还不是成亲这种事,她想想还是不想那么快认命。
她准备了上百个备选方案,一个不成马上换下一个,最后真的深夜跑出了阙玉锦所施结界,她又马不停蹄地一直换术法逃跑。
她也不是故意想新婚前夜才逃,不是想这样折腾阙玉锦,而是唯有新婚夜这晚,阙玉锦讲究“习俗”,新郎新娘前一夜不见面,把所有放在她身上的监视收回去了。
那么此时不跑更待何时?
青绵婴跑出第一层结界,觉得无限轻松,原来这是自由的感觉。
跑出多层结界,实在是感觉自由得不像话了,她抬脸望天,才发现,原来轻松自由是因为她的天命线被人“借用”了,现在什么都没系于她身上,所以轻松,轻松到空茫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