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第四次成婚:仙山
阙玉锦慢慢坐起身, 抹了把下眼眶,揩去眼泪,平静地弯了弯唇角。
他道:“我不想骗绵婴任何事, 所以这个问题我不回答了。”
青绵婴静静地望他,阙玉锦坐得松散, 神情带着散漫的餍足,眼神中又有一种更深的东西,仿佛背对她时已经哀切地哭过, 现在面对她就无事了。
青绵婴缓慢地靠过去去抱阙玉锦,整个人都埋在他怀里,感受相贴合的体温, 低着脑袋, 轻轻对他低语:“玉锦,对不起。”
阙玉锦揽着她问:“绵婴为已做之事道歉, 还是为未做之事?”
青绵婴合着眼:“为你刚刚哭了, 多半是我惹哭的。”
“……”阙玉锦沉默。
他不需要青绵婴帮忙“善后”,用净身术洗去两人身上的污迹,起身换上寻常穿的衣物,又转回身, 低下身, 如近日玉锦常做的动作一般, 用自己的额头碰了碰青绵婴的额头,判断她病中情况。
阙玉锦直回身, 低着眼,认认真真地帮青绵婴换好衣物,最后低下脸亲了亲她唇瓣,说:“绵婴, 再见,婚礼时再见。”
大婚前的最后三天,青绵婴独自在阙府,阙玉锦离去,还带走了小玉锦。
夜间,她一人睡双人床,感觉前所未有的宽阔。
近日里,一些修真界的朋友来阙府做客,有些陪了青绵婴一会儿,待了不久就离去,有些充当“送嫁”的娘家人以及帮忙的人,陆陆续续提前于阙府住下。
阙府到处有可以看见万物的镜面,青绵婴在一众假亲人里想起自己的真亲人,透过镜面看到忙忙碌碌的父母,想念他们,又感谢阙玉锦善解人意,没有计划在婚礼场合把她父母接过来观礼。
最后一夜,修仙界德高望重的乌霞宗宗主望玥作凡间插戴婆及喜娘的角色,和青绵婴约定时间:“明早我来喊你,那发式复杂,梳好得花些时辰。”
发式是青绵婴和阙玉锦定好,阙玉锦一遍遍教望玥确认过的。
望玥气质冷肃,她一位修仙界叱诧多年的剑修大能,宗门里受人敬仰的一宗之主,还从未想过自己还得干这活儿。
幸而她的好姐妹浮提也受到邀请,浮提身为人人巴结的药王谷谷主,明日负责新娘子妆容,和她共“患难”。
青绵婴颔首,说:“好。”
望玥转身走了几步到门口,顿住脚步,又回过身,面露难色,踟蹰道:“还有一事,不知你知不知晓,凡界有一习俗是婚礼前夕,喜娘得教导新娘子闺房之事,修仙界是没这项习俗的,但是……阙司主希望我教教你。”
望玥自袖中掏出一本嫁妆画,也称春--宫图,闭了闭眼,一副老脸豁出去了的模样道:“这亦是阙司主准备的,我……我……”
望玥“我”半天,说不下去。
不等这位清心寡欲几千年的冷面剑修继续难为情,青绵婴面色如常地接过画册,翻开看了一眼花花绿绿的图画,又合上,问:“前辈此前有看过么?”
望玥说:“自然未曾。”
青绵婴:“好,我自己看吧,辛苦前辈了,还有旁的嘱咐之事么?”
“无事了。”
青绵婴送客,关上门后回到房间,坐于床前的地毯上,烛火下翻开这本册子,不禁浅浅地弯眸笑出声:“哪里弄来的啊?”
寻常的春--宫图很多,青绵婴昔日也存放了一二本在书库,她还拿春--宫图册子教过小玉锦。
手上这本册子不同寻常,其画的是女子玩弄男子,青绵婴稍稍翻过,书中前几页详细介绍了女子应该如何使用一应器具,器具篇后又介绍了男子需如何用保护的药品,再后记载男女体位,最后还包括事后安抚的介绍。
青绵婴想到阙玉锦即被逗得直乐,望玥是她昔年尊敬崇拜的剑道宗师,阙玉锦请人家来送嫁便罢了,怎么还请人家教这个?
一直以来,他们在外人面前是寻常男女关系,关上门后怎么样旁人也不得而知。
阙玉锦请望玥教授这种内容,望玥回头若告诉旁人,一传十,十传百,岂不是人人得知?
青绵婴笑,怎么阙玉锦一副想昭告天下的模样?
真是好厚的脸皮。
青绵婴望着册子在烛火下笑了一会儿,渐渐地止住笑,将册子装进包袱——这是她唯一装进包袱的东西。
青绵婴又抬脸望房间之外,乃至阙府之外,全都被层层结界紧密包围着,近日进出阙府的人多,结界重新布置也正常,但全部的结界都困着她,阙玉锦有多怕她反悔?
阙府一个客住的小院。
司徒戚情亦是充当娘家人送嫁的一员,提前住住阙府,半夜,她翻来覆去睡不着,越想越恼。
婚期定下后,她加倍给阙玉锦制造了很多麻烦,想要拖住阙玉锦的时间,但婚约如期进行。
她按捺不住了,听从青绵婴的建议,寻了个机会和阙玉锦表明心意。
阙玉锦睨她:【谁会不自量力喜欢一位神明?】
阙玉锦一笑,又慢吞吞加上:【哦,是一位不自量力的神明。】
司徒戚情面色青青白白,她还从未见过如此骄傲自满之人,实在被阙玉锦气得胸口疼。
她告白不仅遭人拒绝,还被人讥讽,她无比后悔去找阙玉锦,虽然她的情劫所系确实是阙玉锦,但是她一点儿也不想面对阙玉锦,她真是怕极了他。
翻来覆去都气得睡不着,司徒戚情翻爬起身,去找青绵婴。
青绵婴屋子还亮着灯,司徒戚情于青绵婴屋内待了两刻钟,之后离开了房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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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天还黑沉着,阙府已经张灯结彩地热闹起来。
望玥和浮提相约去新娘房内,喊还在睡觉的新娘起来。
新娘尚还睡眼朦胧,就被她们压着坐在梳妆镜前梳妆打扮起来,望玥努力地边梳发边说几句特意学来的吉祥话。
“一梳梳到尾,
“二梳白发齐眉,
“三梳儿孙满地……”
新娘始终神色恹恹,一副提不起精神来的样子,看也不看她们一眼。
化好妆容后,二人帮新娘穿上整齐叠放在侧的婚服,打扮得十分漂亮的新娘看了那婚服多眼,又看向镜子中的自己,眼神十分陌生。
一波又一波她根本不认识、不知道叫什么名字的人进屋来与她道喜,说吉祥话,送礼物,讨吉祥钱。
她随手捞早已提前备好在托盘里的红色锦绣储物袋给大家,最后还藏了一个储物袋给自己。
燕姣和邱昭云各自给新娘送了礼物,新娘眼也不抬,冷冷冰冰地递过来红色锦包。
晏松也收到了一个锦包,担忧地问:“青道友,你没什么事吧?”
方才熊家三兄弟特意来给她唱了段三人戏剧,她面上也不见笑意。
新娘递晏松一眼,道:“我能有什么事?盼点我好吧。”
满屋子人,新娘谁也不看,板着脸,生闷气的模样,歪靠在椅子上等吉时。
待有人说新郎官到了,她猛地一下站起来,就往门口去。
“哎哎,新娘子不能直接出去的!”
众人忙把她拉回来,往她头上盖上红盖头,按着她别再胡乱行事。
望玥在耳旁和新娘子叮嘱一堆规矩,新娘子终于安安静静坐着,不折腾和挣扎了,众人心中松一口气。
按照习俗,应该好好为难新郎一番才能让他接走新娘子,但是换了几波人去门口,俱是一对上阙玉锦就说话结结巴巴的,拦得非常没有底气。
阙玉锦今日两只眼睛都有神韵,一只乌眸,一只彩眸,两个魂魄居于一体。他往屋内一眼望见盖着盖头的新娘,没有望旁人。
旁人于他全是请来演戏、各自充当角色的,谁是谁并不重要,重要的只有静坐着的新娘子。
阙玉锦望见新娘即面上带了笑意。
他第二眼望周围结界均没有松动过的迹象,稍微心落地走过去牵起新娘的手,他的手微微颤抖,是因为激切,新娘的手也在抖,冒着汗渍。
阙玉锦盯着盖头下的人问:“绵婴紧张么?紧张什么?”
新娘哼声说:“才不紧张。”
二人同乘仙兽驱动的轿辇,无数五彩的鸟群簇拥在轿辇周身,给天空染上彩色,一行浩荡的队列队驶入云雾飘渺的仙山,该地是一个硕大的祭场,已乌泱泱站了许多宾客。
凡人,仙人,魔族,各族都聚集在这里,天空波云诡谲,俱是准备观这一场婚礼。
此地挂了诸多红色的绸带以证明为婚庆的场所,但难掩寂冷祭台的庄严肃穆,一众宾客安安静静,大气不敢出。
新人站在祭台前,祭台前摆放着一柄镶嵌红蓝宝石的匕首,那是玉锦幼时青绵婴所赠,一直陪伴他多年。
阙玉锦用匕首划破自己手心,血液流淌出,滴在面前灰黑的神器上,神器周身冒出莹亮的光芒。
旁人不知晓为什么婚礼要布置得像祭台一样,不知晓阙玉锦面前神器是何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