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你住在这里,故意接近。”
荣清这次看了她许久,久到覃音觉得他也想坦言什么。
但他最终只是轻轻道:“没关系。”
荣清阖上门,轻轻倚靠在门板上,他回想着近来身体和情绪上的所有异样。
昨天到今天,他甚至不能像以前一样全身心投入到工作状态里。他大概需要加快一点进度了,不然这个状态下的自己,很惹人厌。
没人会喜欢明明还没吃饭,却为了达到自己目的而随意说谎的人。
没人会喜欢明明喝光了人家的汤,还非要面子、讲究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做一份还回去的人。
荣清……你怎么会变成这样?
他苦思冥想也想不明白缘由,洗完手后机械化地备菜,烧水准备煮面。
又忽然将燃气灶关掉。
掏出手机打字,找出和女邻居Q.Y.的对话框。
「你的店铺和S品牌是同类型吧?」
覃音看到消息后有些害羞,她可以大大方方对朋友、亲人承认自己的事业,却有些不好意思告诉荣清。
紧张到指尖都发麻,诚实回复:「是的,我做内衣品牌。」
「你走到阳台,往左看。」
覃音拿着手机,以为荣清要给她看什么东西,往这儿一站按照他的说法向左看,才发现大事情!
天呐,她能清楚地看到荣清阳台上挂的衣服。
那么……
正在此时,荣清也拿着手机走到阳台,与她隔着侧面玻璃对望。
覃音羞得差一点儿就要逃跑,却因为这个打击太过突然、过于惊人而腿脚无力。只傻了似的怔怔看他。
她之前挂在这儿的那么多性感内内,荣清那边都能看得见?!
搬进来的时候只注意到阳台对面是大块空地,有极佳的采光和自然景观,根本没有被外人看到的风险,她才正大光明地把内衣晾成一排。
她怎么能忽视掉侧窗呢?!
在今天之前,荣清不知道她的真实职业……
在他眼里,隔壁是住了个什么样的怪人,才会整天晾晒内衣啊。
覃音欲哭无泪,面如死灰。
荣清向前一步,指指他装在洗衣机后的窗帘,拉上。
覃音的手机震动:「你可以在侧窗也加装一个窗帘,你家那里摆的是绿植,所以你没注意到。」
「好……我订做的窗帘已经到了,明天就约师傅来安装。」
「任知行和我说了她的建议,我觉得可以接纳,有时候社会舆论也是法庭会酌情考量的点。」
他没有说过多,但覃音明白他的意思。
法庭会考量舆论,也会考量大品牌的影响。
她在这场斗争里天然就占着劣势。
就比如涉嫌抄袭事件刚出的时候,网络上的言论多是在不了解的情况下,只看相似的商品对比图直接就站队S品牌。
理由是它家从不会抄袭别人,只有各种无良商家打擦边球抄袭它的款式、外观。
冷嘲热讽者更是说这么多年从未见过敢直接照搬、一点儿都不改动的店铺,活该被告。
思漾发布在店铺账号下的原创声明传播甚少,没有人会特意去点开一个小店铺的账号去看。
大家首先愿意相信自己的主观判断,再去跟风大部分相同言论。
获得同类型的言论支持后就高举正义旗帜,言辞激进地斩杀与自己的不同观念。
正因为经历过这场被曝抄袭的小风波,覃音更加懂得舆论是怎样在无声无息中形成一边倒的局势的。
——需要最开始就掌握主动权、进行言论引导。
她冷静思考利弊后又与思漾通了电话,思漾举双手赞成,只有一点顾虑。
“我这边最近是走不开的,如果最近采访的话只能你出面。”
“宝贝,你可以吗?像你说的,舆论是双刃剑,总会有不好的言论。你出镜的话不好的言论就是全冲着你来,甚至会把你的面相都拿出来说事。”
覃音摸了一把脸,“我面相?我面相还好吧?”
“从小家里人就找大师看过,大师说我的面相是要大富大贵、幸福一生的命。”
“少打岔,”思漾笑骂她,“我说真的,我只担心你。店铺黄了我们可以换一个再来,但我不想你受伤害。”
覃音刚刚自己思考的时候就将家里所有的产品都摆了出来,一件件望过去,每一件都凝结着她与思漾的心血。
从设计手稿到布料,从第一次打样到无数次修改细节,每一件作品对她们来说都是无价之宝。
不该有一件被扣上抄袭的帽子。
覃音沉了语调,“思漾,我不是胆小的小孩子了,我不再怕这些。”
做出决定后,覃音发消息给任知行,表示愿意接受采访。
-
程呈回国的事终究还是没瞒得过家里人,他隔天一早就接到父亲的电话,在客厅里鬼哭狼嚎地把晚睡的覃音也吵醒。
覃音出来就看见他哭丧个脸冲她埋怨:“我疏忽大意了!昨天去商场买包刷的是他的副卡!”
“今天就被他发现了我在国内!”
覃音打着哈欠,嗤之以鼻:“出息,谁让你非要用他的钱?”
“嘿,不是你之前和我说,得不到更多的爱就要用他更多的钱,不然我不花有的是人花。昨天买的包价格不菲,我当然就惯例刷他的卡让他出血啊!”
覃音双手一摊,“没办法呀,你叫他一声爸、这几年还在用他的钱,就只能听他的话回到不属于你的家里去。”
程呈气急败坏,满脸鄙夷:“不仅不属于我,而且是我去了就会浑身过敏、得心理疾病的地方。”
他哭喊完看向在厨房里有条不紊打咖啡的覃音,眼中射出崇拜的光芒。
“还是你厉害,不吃姨夫的也不靠姨夫,自己创业自己赚钱,完全不受他的管制约束。”
覃音撇撇嘴,冲他做了个鬼脸。
专心打奶泡的时候稍微出神,其实她有时候也会怀疑,硬要自己撞得头破血流、与各行各业的小鬼斗法,艰难地去追求经济独立。
这样的生活确实是她想要的吗?
好在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却清楚地知道自己不想要什么。
如果让她和程呈一样受家庭管制,要心不甘情不愿地回到不属于她的家。
她也会浑身过敏、得心理疾病,比程呈的症状更严重。
两害相权取其轻。
她更愿意要饱经搓磨、却算是健康自由的人生。
这天周五,荣清下班比平时早了一些,去阳台上收昨天刻意没烘干、挂在衣架上以用来提醒隔壁女士的衣物时,特意往边上望了一眼。
仍是透亮的玻璃窗,还是一览无余。
她不是说今天约师傅装窗帘?
又想起刚刚在地库没见到她的车,想她大概是在忙别的事。
覃音确实没心思没时间去管窗帘的事,她紧急和师傅取消了下午安装的预约。
因为任知行一早就给她和她的同学拉了个群,那名为「晓晴社交圈」账号的晓晴,确实如任知行所说,对她十分感兴趣。
听说覃音的店铺与S品牌的抄袭纠纷后,大概觉得借助国际知名大品牌,也是一个爆点噱头,急着约覃音采访的时间。
她是个做事风风火火的利索性格,群里简单聊了几句就直接给覃音来电话,“覃女士,我周二要去外地出差采访,下面的档期也都约得比较紧,我只有这个周末在陵城,你看你要是安排得过来,我现在就联系人搭景,咱们下午就可以开始采访。”
覃音吓了一跳:“这么紧急?可是我还没做什么准备,都不知道采访说什么。”
“哈哈,不需要准备的。我们的风格主打真实,您只需要说出您的创业故事,不过分夸大就好了。”
果然是能在互联网上分得一杯羹的人,很懂拿捏人的心思,她或许是在电话那边看了一下日期,又给覃音抛出一个几乎无法拒绝的诱惑。
“我听知行说您店铺七夕节有新品,所以您急于解决这个抄袭事件。如果您今天就能和我见面聊一聊的话,我想我们团队加班加点,可以把您的这个采访放到七夕播出。”
“我想,这样也是对您新品最大的宣传是不是?不知道您有没有看过我们的账号,一百多万粉丝……”
蛇打七寸。
覃音再多的犹豫也瞬间抛之脑后了,她急需解决抄袭事件、也急需在七夕节有这么大的宣传曝光。
于是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紧急化妆穿衣服,按照晓晴的安排进行采访。
地点在他们长租的摄影棚中,覃音一进去看到各种专业设备,就没来由的紧张。
短短半小时跑了好几次卫生间。
正在化妆的晓晴注意到,与她闲聊:“难怪你说不用我们的化妆师,长得这么漂亮,化妆技术也这么好,哪里需要别人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