陪家人吃了几顿饭后,他就得离开了。
来得很突然,走得也很突然。
不知不觉,泉海康园的经营状态步入了正规,各项医疗设备和预警模型在半年都不算调整改进下逐渐趋于成熟,距离苏弥和谭蔓梁朵回北京研究院的日期越来越近,社区又派发过来新的研究员,她们将工作做好交接。
临走前,苏弥和每一个老人都走动了下,叮嘱他们要注意的问题,她没有主动说出自己要离开的事儿,她不喜欢告别,在泉海康园待了半年,这里有的老人和她认识了也有半年,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她只和祁州佩兰说了要被调离的事。
祁州听完自然不舍:“就不能继续留在这儿?研究院是你老公开的,要不要留下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佩兰怼他:“看你说的什么胡话,我们的余生是要在这养老的,难道我们一天不走,她就要留下来每天陪着你这老头?”
“我不是那意思,就是觉得这么多人还是这丫头贴心,能说得上话。”祁州叹了口气:“也是,你家在北京,你男人也在北京,越有本事的男人,你越得好好盯着他,你不盯着他,外面老多女人盯着呢。”
祁州这话题跳跃度大得苏弥有点应接不暇,她没敢说话,瞄了眼佩兰,佩兰那眼神,比刀还锋利,就要把祁州给剜了。
“老糊涂。”她懒得再跟他多费口舌,今天也不知咋了,心里很烦躁,才坐一会儿就想走了:“送我回去吧。”
她忽然开口,苏弥都还没反应过来,她是在跟自己说话。
以往佩兰想离开,都是打电话叫王妈过来,苏弥想要主动扶她都不愿意。
她愣了一下,连忙上前扶她起来,然后回头看一眼祁州:“那祁教授,我们先走了。”
祁州意味深长盯着她们,推了推手:“快走吧,我找别人喝茶。”
苏弥小心翼翼地扶着老太太。
叮嘱她注意脚下,沉默了一段路。
佩兰问了句:“什么时候走?”
“今晚。”苏弥感觉心里酸酸的,此刻她不确定,老太太忽然转变,是巴不得她走呢,这几月看她看烦了,还是不舍得她走呢?
可一想到留老太太和王妈在这儿,她是不放心的:“奶奶,在这儿有什么事,一定要给我们打电话,如果住得不开心,就回北京吧。”
“我有王妈陪着,用不着你操心。”她说:“你们啊,都不如她。”
苏弥垂了垂眸:“嗯。”
又是沉默着走了一段路。
苏弥盯着脚下的路,沉沉地开口:“您还在生我的气吗?”
佩兰没说话,她兀自说:“对不起,我知道这件事情忤逆了您的意思,可是再来一次我也还是会这么选择,我对哥哥不是亲情,是爱情,当我发现这个变化的时候,我没办法只把他当哥哥了。”
佩兰依然没说话,苏弥心情越来越低落。
或许这辈子都没办法得到她的原谅了。
快到佩兰住的房子门口时。佩兰停了下来,抽回自己手的同时,忽而开口说了一句话:“我已经这把年纪了,气不动了。”
她说完,就持着拐杖独自往里走去。
苏弥愣在原地,她在回味佩兰这句话的意思。
是不生气了?还是没力气生气了呢?
快进门时,佩兰没转身,朝后挥了挥手:“你走的时候不用再过来打招呼了。”
“嗯。”
还没走,苏弥眼眶已然湿润一片。
-
秋日如期而至。
苏弥回到北京之后的生活跟以前没什么太大的区别,每天去研究院上班,下了班就回到家里休息,偶尔撸撸猫,两点一线的来来回回。
她回来两个月都没有在家里见到过岑烬的人影,她顿时有种还不如待在泉海康园的错觉。
长期的分居让她心里很没有安全感。
明月溪打电话来问她要不要出来玩时,她想都没想就答应了,明月溪问她去哪儿,她想了几秒脱口而出:“酒吧。”
灯红酒绿的酒吧里,DJ音乐横穿各个角落。
苏弥一坐上卡座,拿着菜单大手一挥就点了十瓶啤酒。
明月溪见她这副架势下巴都要惊掉了:“你能喝十瓶?”
她琢磨着这个女人是不是背着自己偷偷去练习喝酒了,一开口就十瓶,好大的口气啊。
“我正常酒量就两杯。”
“……”明月溪看着被服务员端上来的一瓶瓶啤酒:“你点这么多难不成是给我喝的?”
“不是啦,我就是想让自己多喝点,回去好睡觉?”苏弥加了几块冰块放杯子里,起开啤酒盖子往里倒酒,不忘提醒她:“待会你别忘了送我回家,我家密码还记得吗?”
拿起酒杯一头闷了。
明月溪伸手想拦没拦住:“哎呀,你别冲动,我们今晚还有别的事呢!”
一杯酒下肚,酒精尚未完全散开,苏弥托着腮瞅她:“今晚不就是陪我喝酒的吗?还能有什么事?”
明月溪为了谨慎起见,见一瓶瓶啤酒都拿到了自己这边:“你先跟我说你烦什么?”
苏弥吐了口气:“我感觉岑烬变心了。”
“……”明月溪努力绷着嘴角:“何以见得?”
苏弥又续了杯啤酒,喝的全是愁:“自从我们分居以来,几个月才见一次面,一开始通电话还能殷勤一点,到后面就慢慢习惯了这种相处模式,我知道异地恋容易让感情变疏淡,所以疗养院的事一落定我就回来了,结果回来两个月还是见不着人,有时候给他打电话吧,也很难及时接。”
“那他不是在美国有时差吗?”明月溪问:“他最后有没有回你。”
“回了。”
“那怎么就说明变心了?”
“我就是感觉他一点都不想我,很可能……”
“你不会是怀疑他在外面有别的女人吧?”明月溪差点没笑喷。
“那也不至于。”苏弥郁闷地又喝了半杯酒,不知不觉已经两杯酒进腹部:“我有时候在想,如果他跟别的女人结婚就没有那么多麻烦了,我们连领证都稀里糊涂的,连个正式的求婚都没有,以后很可能都不会办婚礼了。”
“傻瓜,你只是太想他了,或者说,你比你想象中还要爱他,所以才会患得患失的。”
“或许是吧。”
明月溪见她眼神有点飘忽不定了,方才干下去的两杯酒正在慢慢上头中。
她自个浑然不觉,直接拿起酒瓶对着瓶嘴就要干了。
“你别喝了,我说了待会还有重要的事,你得清醒!”
明月溪将她手里的酒瓶抢了过来,防止她继续犯浑。
她的确不喝了,却也彻底倒下了。
“……”明月溪愣住了:“姐们!你不能倒下,你得起来!”
无论她怎么摇晃,人就是不醒。
明月溪一时不知如何是好。
就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是明宇轩:“这边准备好了,你那边怎样?差不多把人领过来吧。”
明月溪看着趴在桌子上不省人事的苏弥,苦恼地抓了抓头发:“我好像搞砸了。”
“搞砸了是什么意思?”
“她喝醉了,这事能不能改天?”
依稀听得对面人牙齿咬得咯吱作响:“明月溪我一天不揍你就皮痒了是吧?我没跟你说今晚有什么事吗?你还敢带她去喝酒?事都弄好了怎么改天,这点小事都办不好!”
明月溪听着她哥在电话里噼里啪啦一顿炮轰,“那怎么办?”
“喝醉了也把人给我带过来,不然不是你死就是我死。”
隔着电话都能感觉到她哥的暴怒。
给苏弥打电话的时候,明月溪寻思着只要人出来就好,大不了不让她喝那么多,没想到她说两杯倒是真的两杯倒啊。
她目光落在盛着冰块的不锈钢桶里,鬼点子在悄然涌动。
她抓起一把冰块:“姐妹对不起了。”
-
苏弥是在家里的床上醒来的,她拍了拍要炸了的脑袋。
床边忽而响起了一道低沉的男声:“醒了?”
她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岑烬躺在她旁边,半靠着床头,双手环胸盯着她,脸上神情莫测。
“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不是在做梦吧?”
她诧异地抬起左手试图去捏他的脸想要感受一下真实感,下一秒,眼睛被无名指上戴着的大钻戒给闪到了,她瞳孔撑大:“戒指?”
她手上怎么突然多了枚戒指?
她将手抬到眼前,盯着戒指欣赏了会儿,喝断片了,竟然一点也想不起来,难道是他趁她睡着的时候戴上去的?
可她又是怎么回来的呢,明明昨晚和明月溪在酒吧喝着酒,突然就断片了。
旁边男人闷哼了声:“好看吗?”
她咧开嘴:“好看。”
虽然她一直不提,可她心里一直都很在意,尤其是上次在八大关看到那么多拍婚纱照的情侣,手中戴着订婚戒,心里忍不住升起羡慕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