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而,她很是担忧谢暇的状况,担忧他诡计多端,轻而易举就脱身出来了。
清晨,长青回了府上,他眼底鸦青,人也没有精气神,显然是奔波了一夜。
云蹊猜他肯定知道谢暇的情况,迈步出了自己的院子,拉着长青问道:“爷到底怎么样了,我一晚上都没睡,心里乱得很。”
她边说,边掉下几滴泪,连忙用手帕擦拭,可眼泪像是擦不尽似的。
长青怕她若是太过担忧,熬坏了身子,等大爷出来会怪罪他们,为了安抚她,与她如实道来:“姑娘别担心,爷临走时留了信,还没到山穷水尽之时。姑娘吃好睡好,用不了几日,爷就回来了。”
云蹊欲要擦眼泪的手蓦然顿住,咬着一口银牙,憋着一口气。
她就说单单一个罪名压不倒谢暇,他竟还真有后手。
她哽咽着声,继续试探:“你莫要骗我,是不是爷怕我担心,故意让你这么说的?”
“岂敢骗姑娘您。”长青解释道,“此事您不了解,不过,爷这次应当不会有事的,您就安心等着吧。”
云蹊抽抽噎噎点头,眼看着长青离去,眼底渐暗,缓缓捏紧拳心。
她得赶紧把手上谢暇私养战马的证据递出去才行,绝不能让他平安回来。
谢暇不在,尺雪院的丫鬟也如霜打了的茄子,蔫了一半,手上的活也不大干了,纷纷聚在一处猜测谢暇这次会不会有事。
云蹊懒得训斥,全当没听见。
回到房中,她坐立难安,自己现在被困在府上出不去,沈随玉就算想助她脱身也没办法,她需得想个法子出府才是。
—
谢暇在大理寺呆了一夜,初次觉得一夜竟是如此漫长,这一夜,他不曾合过一刻眼皮。
次日上晌,宫里果然传出了两道如惊雷一般的消息。
那名被人在住处搜出和零散的御膳房宫女认了罪,承认自己在皇帝的膳食中下毒,且指认谢暇,说是受他的指使下毒,和零散也是谢暇给她的。
紧接着,皇帝身边的一名贴身女官又站出指认,毒并非御膳房的宫女所下,下毒的是一位传菜宫女。
这位女官把传菜宫女与长公主通信商议下毒的信件拿了出来,这份证据又证明,是长公主指使传菜宫女下毒。
一时间,朝堂哗然,关于到底是长公主还是谢暇谋害皇帝,众说纷纭。朝中两派官员纷纷猜忌疑虑,几乎是打得不可开交。
这便是谢暇想看到的局面。
得到这个消息后,他由衷松了一口气,眼下,徐静姎自身也难保,没有心思来对付他。
只要静待徐凌声醒来,便是他走出这大理寺之时。
夜阑人静,随国公府失了主心骨,上下俱是阴霾重重。
下了一场雨,院中那些没来得及收走的喜绸与灯笼,通通被淋了个透彻,一派愁云惨雾。
尺雪院清寂落寞,只亮着一盏萧瑟的灯。
长青依照谢暇的嘱托,回来看看云蹊的状况。
紫径苑中,异常安静,云蹊两只眼睛哭得肿如桃子,拾翠和采蓝在旁劝她用膳,她依旧摇头言吃不下。
一连几日都是如此,两个丫鬟怕她这样下去,忧思成疾,身子先垮了,可二人轮番上阵,也不知道该如何劝她。
拾翠刚好见长青回了院子,对云蹊道:“姑娘,长统领回来了,他定能见到大爷,姑娘若实在担心,不如去问问他大爷的情况。”
“也好。”云蹊鼻尖通红,绞着帕子去找长青。
她与长青在门口撞上,长青见了她这副样子,吓了一跳,又听说她茶饭不思,终日以泪洗面,不知该如何是好。
都与她说了大爷没事,她却还是这般忧心,许是女子心思细腻,终归与男人不同吧。
“姑娘放心吧,爷没事了,至于何时能出来,如今还不确定。”
云蹊整个人都恹恹的,看似精神不济,摇头叹道:“我整夜做噩梦都梦到爷,听说爷尚未被定罪,准许探视,你能否带我去见爷一面,也好让我安心。”
“这……”长青语气迟疑不定,看似颇为难办。
是可以探视不假,但爷吩咐过,她不能外出,也不知爷可会准许她去大理寺看他。
“你就带我去见见爷吧,我亲手做几样菜,带给爷吃。”云蹊声音都哭得有些哑,一团细眉紧紧蹙着,“不见到人我不放心,我怎么知道你们是不是为了安我的心在骗我。”
长青没权力直接拒绝或是答应,只道:“待我问问爷,还得他开口,放不放心您去那种地方。”
云蹊点点头,被丫鬟扶着下去。
她有预感,她若能出府,就一定可以脱身,沈随玉会救她的。
到时候趁着谢暇还没出来,把手中的证据呈上去,任凭他再智多近妖,也肯定没留关于那账本的后手。
第二日,长青去大理寺探望谢暇,把云蹊想来看他的话带到。
谢暇一连五日都被羁押在这间狭小的暗室中,可谓是不见天光,煎熬至极。
长青进来的那一瞬,从门缝泄进来的一丝日光令他微微目眩。
他沉着脸坐在暗处,与黑暗相处相融,令他眉眼愈发阴戾,眼底覆上一层淡淡的鸦青色,面色也萎靡下来。
“说。”他道。
长青将云蹊想来探视的事如实告诉他。
谢暇的第一反应是拒绝,淡淡道:“别让她来,好生看着她。”
可长青一想到云蹊忧思成疾的样子,压低了声,叹道:“爷进来的这几日,姑娘都茶饭不思,精神已是不大好了,哭着说想见您一面她才安心。”
谢暇闻言,眼前不自觉便浮现出她垂泪含忧的模样,指尖微微蜷曲,心头也随之一紧,竟犹豫了片刻。
大理寺不是什么好地方,他本是不想让她来的。
可他还不知自己要何时才能出去,她整日茶饭不思怎么行,难不成他在这呆几日,她就不吃不喝几日吗?看来,还是要见她一面。
想着要见她,他便下意识整戴好头上的发冠,又站起身掸去衣袍上的灰,在这里呆了这么久,也不知容貌可会太过狼狈,不能让她见到他难堪的一面。
“带她来吧。”
见自己身上还算整洁,他的唇瓣动了动,又添一句,“一路上你亲自守在马车旁,保护好她。”
第60章 证据
长青得了谢暇的令,即刻回府告知云蹊。
在院中遇到谢倨,谢倨问他谢暇如今的状况,长青没有透露细节,只疏离客气道:“国公爷莫急,大爷不会有事。”
谢倨听出长青是在敷衍他,望着他离去的背影,急得直跺脚。
怎么可能没事?能把一品大员、内阁次辅关押在大理寺这么多日,恐怕是塌天大祸。
他怕谢暇犯了大罪,连累了全家甚至谢氏一族,若是事先知道情况,也好尽早想好说辞,撇清干系。
是以他这几日各处塞银子打探关于谢暇的消息,可陛下中毒,臣子不上朝,宫门紧闭,四处围得跟铁通一样,半点风声都透出不来。
他如今不求谢暇给谢氏带来滔天富贵,只求他别葬送了谢氏阖族几百条性命。
云蹊听长青说谢暇准许她去探监,立马去小厨房转悠了一圈,当着下人的面,随意做了几个菜,装盘塞进食盒里,说要给谢暇送饭。
众人将她这几日是如何以泪洗面,茶饭不思看在眼里,不再背地里提她从前的身份,皆道患难见真情,盼着大爷能早日回来。
饭菜做好,马车也套好了,拾翠接过食盒,催促云蹊出发。
云蹊对这高墙大院没有任何留恋,只有深深的抵触与厌恶。
现在玉佩没了,她没有什么贴身之物,只反复检查那几张默写账目的纸,东西带好后,便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离国公府,今日艳阳高照,风光正好,和煦温软的风一阵接一阵贴在云蹊脸上。
她撩开车帘,头探出窗外,耀眼的明芒似要将她包裹、融化,四肢百骸重新注入活力。
这是她被谢暇带回京后,第一次出府,真是有许久都没见到这样美的日光了。
到这一刻,她的身心才真正短暂的放松下来。
她出来的目的可不是为了见谢暇,她抬眼望向市井街道,竖耳倾听一切动响,期盼自己在等的人一定要来。
她捏紧衣裙,警惕到极致,这是她唯一一次出府的时机。
只有出去了,把东西带出去,才有可能扳倒谢暇。
马车就快驶离闹市,往第一道宫门、六部五寺的官衙而去。
长青寸步不离在马车前护送,拾翠和采蓝侯在马车旁,一并跟着的,还有后头七八个健壮护卫。
马车一路畅通无阻,很快便到了闹市与宫墙交界处的转角,车身转弯的一刹那,无数支乱箭擦落树叶,朝马车的方向飞舞而来,有三名护卫被乱箭射。入胸膛,当场毙命。
云蹊听见利器射穿皮肉的声音,搭在双膝上的手猛烈颤抖,骤然握拳,猜到她等的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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