拾翠和采蓝区区弱女子,哪里见过这等场面,看到满地鲜血,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双腿瘫软,倒在地上起不来。
饶是长青习武之人,反应再敏捷,也不抵突如其来的暗器。
他被暗箭射中胳膊,箭上似乎是沾了毒,毒素蔓延很快,一只右臂瞬时发麻,毫无知觉。
他心想,这些究竟是什么人,胆敢在宫墙外如此放肆。
另外,他隐隐有种预感,这些人是冲着姑娘来的。
“保护好姑娘。”他抽出剑,以剑刃撑地,对剩下的护卫施令。
蓦然,几个身着黑衣之人凌空而来,雪白的刀剑一闪,招招毙命,守在马车旁的护卫多数身上中了箭,毒素一发散,便毫无招架之力,被黑衣人毙于掌下。
霎时刀光剑影,利器火花四射。
云蹊紧闭着眼,每一声刀剑碰撞声都令她心惊肉跳。
长青没有忘记谢暇交代的话,强撑起身躯,连连击退数人,尽力跟他们拖延了好一阵。
可惜四肢无力,终是寡不敌众,被人从后背一刀劈中右肩,倒在血泊中,不省人事……
他倒下后,便再没人能够阻挡。
为首的蒙面黑衣男子用剑挑开车帘,见到马车中的云蹊,声音粗粝:“跟我们走,沈老板让我们来接你。”
云蹊的掌心连同全身都泛起冷汗,在听到这句话时,什么都不但心了,放心地起身跟他们走。
出了马车,拾翠和采蓝死死拖住那男人的腿,分明吓得脸上都是泪,却极力喊道:“放开我们姑娘……来人啊,强抢民女了!”
那男子如被蝼蚁绊住脚步,恼羞成怒,抽出长剑,杀意毕现。
“别伤害她们!”云蹊狠狠拉住他的手,不知从何处爆发出的强大力量,制止了他的动作。
她最后望了眼拾翠和采蓝,觉得以后应是不会再见了。
她们与她相伴很久,虽是身不由己,替人做事,可她们都是极好的人,在她神志不清、想一死了之的时候,若没有她们照顾劝告,她可能早就活不到现在。
她不想连累她们。
人多眼杂,那男子只想快速抽身离去,见云蹊奋力阻拦,怕闹出人命她会不配合,便两掌将人劈晕。
云蹊见二人双双昏过去,才转身跟人离去。
她被一路带到染墨坊,沈随玉已在染墨坊等候多时,见人来了,他迅速起身,先放眼打量她,确认她没受伤。
这队黑衣人把人平安送到,就算是完成了任务,复命离去。
“沈老板别忘了与我们殿下的约定。”为首的男子朝沈随玉微微拱手。
云蹊一听便知,二人的约定定是关于钱财,吃了上回的教训,沈随玉想必留了后手,或是开出了更诱人的条件,让徐静姎不再起杀她的心思。
沈随玉冷笑:“你们转告殿下,叫她也莫要忘了与我的约定,坦诚相待,才能做生意不是?”
黑衣人面无表情,先后消失得无影无踪。
人走后,沈随玉把云蹊往楼上里间引,边走边道:“等了你好久,实在是没法子进国公府,只能等你出来再找时机。”
还好他们在没有商议的前提下竟然这样默契有佳,还好她没有坐以待毙,而是自己想法子出来了。
云蹊口干舌燥,入得室内,拎起桌上的水壶,倒了杯温茶一饮而尽,缓了片刻,她才道:“多谢你救我,只是……有件事我想告诉你。”
她没有把玉佩已经碎了的事提前告诉他,就是怕他不帮她。
她十分清楚,他们只是建立在利益关系之上,如果没有他的相助,这次她是束手无策的。
现在安全抽身了,再不把真相告诉他,愧疚与歉意便开始在心头狂涌。
她得让他知道,他们现在的真实处境。
“什么事?”沈随玉疑惑地看着她。
云蹊抿了抿唇,显然,她自己也没有勇气面对这件事。
这些日子,每当耳边响起玉佩被摔碎的声音,她便心中焦躁,如坐针毡,好似自己的心也随着那道声音,支离破碎。
她只能不去想,把所有的力气放在搜集谢暇的罪证上,给自己一些事做,也是给自己一个盼头。
“我的玉佩没了。”经过这么多日的内心挣扎,她终于能坦然地接受这个事实,“早就没了。”
沈随玉瞳孔一震,呼吸都凝滞一瞬:“什么叫没了?”
云蹊慢慢握紧拳,肩膀在细密地颤抖,良久,才吐出一口气,“在庐州时,谢暇找到了我,当着我的面,把我的玉佩摔了。”
她嗓音微哑,鼻尖泛起剧烈的酸涩,再次身临其境当时的场景,那股浓重的窒息与无力感重回心头。
这一瞬间就像是过了一个时辰,室内只有两道沉重的呼吸声交织。
沈随玉和她接触的这短短一瞬,便感受到了她的变化,她说话不再像以前那样犀利,眉目间也恹恹无神,好似被抽走了生机,仅有最后一分力在推着她走,犹如一块棱角分明的石头,被磨得圆润光滑。
他没继续提玉佩的事,而是问:“你被他带回京的这段时间,都经历了什么?”
他能察觉到,肯定不是一句轻飘飘的“没有失忆”那么简单。
“不重要了。”云蹊认为过去不重要了,重要的是她接下来要做什么,以后该怎么办?
沈随玉的神情几度变幻,似是想说什么,却说不出话来。
她的玉佩被毁了,说到底是因为他中了谢暇的计,贸然行动,让谢暇猜出她可能藏身的地方。
听说谢暇去了庐州后,他快马加鞭赶去,可终究还是慢了一步,他赶来时,他们已经在回京的路上了。
玉佩缺一不可,谢暇毁了她的玉佩,意味着他们没有办法回去了,可穿越一事本就玄幻缥缈,万一又有其他办法呢?
最重要的,是她恢复自由之身,她能行动自如,他们就可以一起找其他办法。
“以后再想办法吧。”沈随玉凝重道,“你得赶紧走,我派人送你离京,谢暇这回恐怕不会有事,用不了多久就能出来。”
弑君之罪,已经重罪之首,本以为能定死谢暇的罪,可他们也没想到,谢暇竟然还留了一手,如今是要鱼死网破的阵仗。
他要是平安从大理寺出来,她再待在京中不安全。
云蹊眸色冷淡,深深摇头:“现在还没到走的时候。”
这样走了,来日他东山再起,天涯海角都能再次找到她。
她实在是累极了,再不愿与他纠缠了。
她在他身边蛰伏这么久,不就是为了看他身败名裂吗?这种阴魂不散之人,只有死了,才能彻底消停。到时候,就算回不去现代,她也能在这做个平凡百姓,安稳度日。
她拿出身上的几页纸,铺在桌上展开,一字一句,字字铿锵:“这个东西,若是交给长公主,够不够让谢暇再也翻不了身?”
沈随玉拿起纸张来细看,双眼迅速浏览,随后,震惊之色萦绕眼底。
这份东西是她亲自抄录的,必是真的无疑。
从谢暇府上翻出毒药,再加上有人指认他弑君,这都是间接罪证,能在他的巧言令色或是一早备下的后手下转危为安。可手上这些账目,却是最有利证明他豢养战马,意欲谋反的证据。
这份东西呈上去,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沈随玉立刻联系与宫中接头的人,把这份东西递进宫去。
一切做完后,只需静待东风。
云蹊看着自己千辛万苦得来的证据被取用,觉得这番心思总算没白费。
她蓦然抬起眼,像是说给沈随玉听:“我不想这么早走,他若是被定罪,我还想去看看他。”
也不知道看到他沦为阶下囚的样子,她会不会笑出声来。
—
时间过去了三日,谢暇依旧没等来云蹊的探望,就连长青也没来。
这三日下着连绵细雨,天色黯淡,没有日光从窗外照进。
他独自在这间逼仄的暗室中,几乎是与门外的世界彻底隔绝,任何消息都传不进来。
她呢,她怎么还没来。
外面到底怎么了?她还安全吗?
永无止境的黑暗与从未止熄的担忧感令他坐立难安,若说前几日是呆在这等好消息,这几日便是煎熬备至,不知道等来的会是什么。
他隐隐觉得有些不对劲起来,事情真的能顺着他所想的进行下去吗?
他饮下一盏冷水,只觉五脏六腑都泛起阵阵寒意,好似有一只无形大手在他心底搅动,只能不断揉着生痛的眉心,以缓解身上的疲惫,心中的忧愁。
他不知道的是,自云蹊提供的那几张他在西北私养战马的账目款项递进了宫,宫里彻底变天了。
这些账目有条不紊,笔笔清晰,绝非空穴来风。
他养兵谋反的罪行便远大于先前那缺少关键证据的弑君之罪。
此时,有利的局势已彻底倒向徐静姎,徐静姎也抓住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即刻动用自己阵营的势力,洗清了自己下毒谋害胞弟的罪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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