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抱香枝_白和光【完结+番外】(133)

  失去她两年后,那场重逢带来的欢喜,转瞬即逝,就像一场梦,梦醒了,镜花水月一场空。

  “不可能,你骗我……”他振振有词,只能不去相信,她对他的残忍,“我何时伤害过她?我好心好意待她,是她不识好歹!”

  他几乎疯癫,一边数落着她的过错,她的心狠,一边又回忆着她的容貌,念着她的一举一动。

  沈随玉冷眼看着面前这个自私偏执的男人,咬牙切齿:“当年在保定,她为了躲你派来的追兵,用了一招险计策,滚下山坡,身受重伤,加之流产。当时情况十分凶险,她差点死在保定。若非幸运,她早在两年前就被你害死了。”

  霎时,一道惊雷劈得谢暇脑子发懵,腹部那一块被她刺伤的地方,好似被人用一只手血淋淋撕开血肉,痛得无法呼吸。

  “这些都是真的?”他的声音哑得可怕。

  “所以你还觉得你对她问心无愧吗?”沈随玉偏过头,不欲多说。

  他因心疼她的遭遇与结局,肩膀微微颤抖。

  谢暇用手掌掩盖面容,突然摸到了满手的温热。

  她骗了他,她根本没有喝什么落胎药,她腹中的孩子是在保定不慎撞没的。

  虽当时追杀她的是徐静姎的人,可他那时若是下令救她,结局是否会不一样?她就不会来到山西,他们的孩子也不会没有,更不会走到如今这一步。

  他就冷眼旁观着她被人追杀,看着她九死一生,就好比,他亲手送走了自己的骨肉,他是杀了他们孩子的凶手。

  当时得知她小产过,他到底有什么资格,说她狠心?

  他后悔了,他真的后悔了,他当年对她的恨,全都报复到了他自己身上。

  他已经记不清,自己是怎么离开牢房的,好似是站都站不稳,被人扶着出去的。

  雨水终于休止,月色如银,轻寒侧侧。

  谢暇躺在榻上,双眼空幽,服了不少药,却怎么也压不下身上的痛楚,上天似乎在让他千倍白倍地体会她当年的痛。

  前方的捷报频频传回,他也无心理事,甚至不让任何人进来。

  如今,除了她的消息,他死寂的心湖不会再为任何事震起波澜。

  她走了,他该怎么办。

  —

  雨过天晴,杏雨湖附近的一处不起眼的树屋外晾满了渔网,阳光一照,一股浓烈的鱼腥味散发出来。

  这家人姓李,靠打渔为生,家中贫穷,平常生病都舍不得请大夫,今日却舍得花钱请了村口的跛脚大夫来。

  “爹,大夫找来了。”李家儿子领着大夫进门。

  李爹赶忙把大夫往里带,边说道:“你看看,这姑娘还有气啊,呛进去的水当时就被按压出来了,怎么人还一直不醒?都躺了好些天了。”

  半个月前,他在杏雨湖捕鱼,忽从山上摔下一个人,好巧不巧掉在他的鱼船附近。

  当时人还没有完全沉下去,他看清是个女子,便与儿子一同将人拖上岸,见人还有气,随意按了几下,水也咳了出来,人却昏了过去。

  他以为这姑娘只是受了惊吓,又见她肤白貌美,想着等她醒来,挟救命之恩让她给自己儿子做老婆。

  于是把人带回了家,可这一躺就是十几日,人倒是呼吸均匀,就是不见醒转的迹象,这才咬咬牙请了大夫过来。

  大夫替人把完脉,又观察了一阵她的面色,眉头凝重:“并非是被水呛晕了,这姑娘是中了毒,体内的毒素不散,自然醒不过来。”

  “中的什么毒,可有解药?”李家儿子问。

  “此毒复杂,我敢说,山西城内最好的大夫也束手无策。”大夫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说了几句话便走了。

  李家父子关起门来商量,人本来就是他们捡来的,他们也猜到了官府这些日子在河里大肆捞人,找的或许就是这位姑娘。

  他们先前以为人能醒过来,到时候把她留下来当他们家的人。

  可方才大夫说毒解不了,若是人一直醒不过来,这不是养了一樽大佛吗?且万一官府来搜家,搜出了人,他们该怎么交代?

  父子二人找来担架,立刻把人送去了官府,声称他们救了位姑娘,不知此女是否是官府要找的人。

  —

  谢暇静静望着桌上的药从热气喧腾到渐渐冷却,一口未动。

  他已经习惯了痛意,唯有痛意能让他的身心暂时麻木,填补他心头的五味杂陈。

  这么多日,还是没有她的下落,搜寻范围已从杏雨湖扩大至山西城内的各条河流湖泊。

  他不愿相信她死了,仍自欺欺人地派人去找她,就为了给自己一个念想,告诉自己她只是暂时失踪,他早晚能找到她。

  若是找不到,他会找一辈子,直到找到为止。

  就算死,也要见到尸体。

  外头有人敲门,他以为是长青向他汇报政事,这些从前他游刃有余的事,如今听到便觉得疲乏,甚至无力也无心应付。

  他与往常一样,并未发话让人进来。

  以往他不松口,门外的人便会默默退下,不敢叨扰他。

  可这次敲门声愈发响亮,来者正是长青,他提高声色喊:“爷,有位渔夫把云娘子送来了官府,人还活着,只是昏迷不醒。”

  第83章 不离

  谢暇毫无反应,他这几日总梦到她站在自己身边,他跟她说话,她也会答他,可在旁人眼中,不过是他一人喃喃自语。

  他正与站在桌案旁替他研墨的她说话,沉浸在自己给自己布置的幻境中,根本听不到外头的声响。

  “云娘,你别再吓我了好吗,从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

  他痴痴地伸出手,意图轻柔地抚摸她的发丝,可当手刚碰到她的发顶时,她的容颜烟消云散,房中分明空无一人。

  他的指尖触碰到冰冷的空气,不住地僵在空中颤抖。

  幻境被戳破,他的意识逐渐清醒,接连袭来的空虚和落寞在心头狂涌,拿起药罐,欲再多服几粒丹药,多维持一刻她还在他身边的假象。

  “爷,有位渔夫把云娘子送来了官府,人还活着,只是昏迷不醒。”

  此刻,长青的说话声震耳欲聋,一字不落地灌入他耳中。

  一刹那,他似乎忘了如何呼吸,双瞳绽放出异亮,手上失力,药罐便落在地上,哐当一声,摔得粉身碎骨,大大小小的药丸散落满地。

  他迅速起身,心脏忽而一阵痉挛,那不是痛,是震惊带来的极度激动的反应,出去时,身形摇晃不稳,甚至撞倒了那架沉重的山水屏风。

  走到天光之下,他感到一阵目眩,甚至还以为是服多了丹药,昏昏沉沉,仍在做梦。

  “你、你说什么?”他望向长青,淡白的唇上下开合,期期艾艾问。

  长青重复道:“爷,我们找到人了,人还活着。”

  谢暇愣在原地,倏然笑了几声,庭中回荡着他急促又沙哑的笑声,眼眶猩红遍布,不知是什么情绪。

  长青越来越看不出他的喜怒哀乐,只觉得他是疯了。

  耽搁的这些时辰,山西的几位官员备了宽敞马车,亲自将云蹊给送来了谢暇府上。还好人还活着,否则他们也不知谢暇为了找一个女人,要在山西闹到猴年马月。

  直到人被抬进府的那一瞬,谢暇才意识到,这不是梦,她真的还活着。

  他极度失态地奔上前去,半屈着身,扑倒在那只担架上,抚摸着她的脸庞、眉眼、嘴唇,不断地轻喃着她的名字:“云娘,云娘……”

  她衣裳整洁,脸蛋白净,与他频频梦到的容貌一模一样,就这样静静地躺在那,仿佛进入安稳的梦乡,随时就会醒过来。

  她没死,她真的没死,或许就是当时情况紧急,她怕放跑了徐静姎,只能出此下策,舍身取义。

  他就说,她怎么可能对他这么狠心,怎么可能宁愿死都不愿待在他身边。

  众人都不敢再看谢暇这般失仪忘形的样子,识趣地退下,唯有一位官员留下汇报情况:“人是被一家渔民救上来的……”

  谢暇听不清旁人的话,挥手逐人,吩咐丫鬟打热水来。他不准任何人靠近她,寸步不离守在她身边,怕视线离开一瞬,她就又会消失。

  他先为她整理鬓发,换了一身绸缎柔软的新衣,拧起一方湿帕,先替她擦了脸,再悉心地一根根擦拭她的手指,做完这一切,在她额头落下一吻。

  他听到了她起伏有致的呼吸声,此时,自己胸膛中那颗腐朽的心,好似也在随着她的呼吸跳动。

  做完这一切,来了一批大夫,这些皆是山西最有名望的大夫,被他传唤过来替她看病。

  这些人为云蹊把过脉后,口径一致,说她是中了某种毒,至于解法,他们也无能为力。

  谢暇不信,赶了这些人出去,骂他们是庸医。

  她脸色红润,呼吸均匀,分明就像是睡着了一样,怎么可能醒不过来,怎么可能无药可解?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古代言情 穿越重生言情 破镜重圆  追妻火葬场  白和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