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暇拍了拍她沾着薄粉的脸蛋,反问:“你是我的人,我要你来你就得来,还用得着理由?你送我的衣裳,我爱穿便穿,还需要挑时日?倒是你这般招摇,就不怕林氏进门,给你个下马威?”
他突然贴过来时,云蹊仍会下意识往后一缩,所幸这细微的抗拒却没让沉溺其中的谢暇发觉。
她心思活络,听出他话中带着戏谑,才敢继续道:“爷不是说会护着我吗,难到这么快就喜新厌旧,要治我不敬之罪了?”
谢暇望着她上下开合的红唇,竟一时无言。
可谓是字字珠玑,每一个字都取悦到他心头上,带给他极大的满足感与愉悦。
如此尤物,他可真是庆幸当初没放走她,也不后悔使了卑劣的手段把她留在身边。
她裙带浮动,眉眼灵动,骨子里的伶俐顽劣令她全身上下都透着股韧劲,也让她与旁的循规蹈矩的深闺女子不同。
与别的女子在一起,他兴致泛泛,唯独和她,才难以自拔。
他如是想着,那些繁琐规矩,不如就别让她学了,她只要取悦他一人便够了。
身旁有这么一个胆大出格的美人相伴,也是一种乐趣。
“只这一次,下不为例。”
云蹊随意点了几下头,垂着眼儿附和他:“好好好。”
风过竹林,绿叶婆娑作响,将她身上的馨香之气拂到谢暇的鼻中。
“你涂了什么,这么香?”谢暇眼眸阴浓,捞过她飘摇的裙带,将人拥入怀中。
云蹊不知他为何说着说着突然这般举动,瞬间花容失色。
“爷做什么?”
“不是说了,你做错了事,要好生教训一番。”谢暇点了点她的朱唇,沾了满指尖的胭脂,手指一抹,她瓷白的脸颊上瞬添一缕旖旎霞红。
兰熏桂馥,温软良玉在手,不必再惹人间桃李色。
云蹊靠在石桌上,头上的牡丹玉燕步摇被一只手拔去,发髻微散,紧蹙峨眉,极力推搡他。
“会有人撞见的!”
谢暇望着她含羞带怯的脸,轻笑:“怕什么,我看你这脸皮也不像是薄的。”
云蹊简直欲哭无泪,他是故意带她来这片竹林的!
清风徐徐,竹林摇曳,绿叶如水波般荡漾翻滚,一圈一圈,接着一阵一阵。
许久方罢,云蹊虚弱无力,谢暇则通身清朗,脱下一件外袍,盖在怀中人身上。
这处竹林通往庄子后院,他打横抱着云蹊从后院出去,上了回府的马车。
云蹊脸红得犹要滴血,所幸一路无人撞见他们。
谢暇这个伪君子,不要脸至极!
马车上,云蹊靠在他肩头,逐渐恢复了些体力,心里计算着明日该去玉器店拿东西了,便试着与谢暇提起,只说明日还想出去逛街。
谢暇瞧着她微红的眼尾,又心猿意马起来。
他自然知道她暗中打了一堆双玉环同心结,明日该去拿了,也不道破,点头允了她去。
随后,马车内又传来动静,绕了好一大圈才回府。
次日,云蹊再次上街,去鸣玉阁拿回了同心结与那块仿造的玉佩。
那鸣玉阁老师傅的确手艺精湛,仿造的玉佩大小、花样与轮廓与真的毫无二异,要拥有原玉之人,拿起细看,才能发现假玉的端倪。
她先把真玉佩藏到博古架最上层的一只空花瓶中,还拿了一副山水图挂在前头遮挡,再把仿造的玉佩继续藏在枕下,纵使谢暇起疑,拿走的也是块假玉佩。
这日晚,谢暇甫一归家,便收到了云蹊赠他的礼物。
一支花样繁复的同心结,底端还挂着一只晶莹通透的环形美玉,好不精致。
云蹊自然知道她去鸣玉阁的事拾翠转头就告诉了谢暇,却还是装作雀跃欣喜,替他挂在身侧:“前些日爷不是说想与我打一对信物吗?我便去了鸣玉阁,打了这对同心结,我们一人一个,事先也没跟您说,就想着给您个惊喜。”
谢暇垂眼看着她弯腰殷勤为自己佩戴的样子,眉眼染着数不尽的愉悦,虽一早便知道了,也不忍扫她的兴。
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你念着爷,爷知晓,安心跟着我,往后少不了你的好。”
云蹊在一团阴影中不屑地撇了撇嘴,抬头时,嘴上笑意深深:“我知晓了,那爷可不能喜新厌旧。”
自谢府寿宴过后,二人过了几日蜜里调油的日子。
谢暇早出晚归,每日最惦念的便是夜里拥着娇人入眠,云蹊则百依百顺,全由着他来。
渐渐地,谢暇带她去过几次老宅见人,也偶尔放她出府,却依然没减少跟随她的下人。
他想到二叔向他求官一事,也知晓自己的二叔几斤几两,金陵已没什么空缺闲职,他打算三日后去浙江,带二叔一起去,替他在布政使司寻个清要官职。
也早同云蹊说了,打算带她一并去。
岁月静好,佳人在侧,与林氏的婚期也在提上日程。
谢暇望着繁琐的礼单,不知为何,愈发有些不耐,把礼单扔给下人,让他们按规矩办事便是。
闲下心来,他一思忖,与林氏这门姻亲,其实不结也无妨,结了也只是锦上添花,可林家有意结亲,婚期也已定下,找不到由头推。
罢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不喜欢林氏寡淡的性子,可世家大族结亲,要的只是体面与名分,把这些给林氏便够了。
至于其他的……
他摸着身侧的同心结穗子,满脑子都是云蹊的脸。
他为婚事烦忧,林阅宁同样为婚事伤神忧愁。
林府闺房内,传来几声断断续续的女子低泣。
“姑娘,您就吃些东西吧……”
贴身丫鬟轮番相劝,林阅宁也不曾理会,只是绞着帕子抹眼泪。
自从谢家寿宴那日后,她便整日悲戚,人都瘦了一圈,夜里做梦都是成婚之后,表哥冷落他,独宠那个女人,害得她被一众女眷耻笑,说她与自己的表嫂共侍一夫。
表哥若是心里没她,不想娶她,她哭几日也就放下了,凭她的家世,也不愁找不到好的郎君。
若是娶了她,与她相敬如宾,给她尊贵与名分,不论纳几个贵妾,她也都无异议。
可她从小众星捧月,就是接受不了与云蹊那样心术不正的浪。荡女人同住屋檐,平白落了自己的脸面,成为旁人的笑柄。
如今婚事在即,她嫁也不是,不嫁也不是,就单单凭这个理由,还不足以让祖父与谢家退亲。
谢怀意被丫鬟引着进来,隔着屏风,望见林阅宁歪坐在榻上,走近一看,只见她脸色萎靡,眼眶有些肿。
她连忙绕过屏风,坐到她身前,叹道:“好表姐,你这是怎么了呀?”
林阅宁见她来了,紧紧握着她的手,更是落下了几滴泪。
丫鬟满眼忧色,对谢怀意道:“表姑娘,您快劝劝我们姑娘吧,都两日没用什么东西了。”
谢怀意接过丫鬟手中的牛乳粥,端到林阅宁身前,宽慰了她一番,林阅宁才低头用了几口。
林阅宁拿她当闺中密友,遣了下人出去,把自己的顾虑与烦恼都与她说了。
谢怀意听闻,神情稀松平常,像是早有预料。
她自幼与林阅宁一同长大,林阅宁是什么性子,她一清二楚。
表面是温婉贤淑的大家闺秀,可多愁善感,争强好胜,为人处世不容一丝瑕疵,极其注重旁人的眼光。
她娓娓道来:“我因事到过大哥的私宅几回,看得出大哥异常宠爱屋里那位,不过她终究是个外室,日后最多被抬个妾,表姐你才是正妻,没人能越过你去,莫再杞人忧天了。”
林阅宁听到她说谢暇异常宠爱那个女人,脸色更难看了。
宠爱,那便没那么容易丢得开手了。
就凭那日湖亭那一遭,往后还不知闹出怎样的事来。
林阅宁不拿她当外人,直言不讳:“那女子太过招摇,表哥又放纵娇惯,你是不知,如今连丫鬟都在嚼舌根她的身份了。我若是嫁了,日后我的脸面往哪放?好妹妹,你帮我想想,可有什么法子,能退了这门亲事。”
谢怀意一脸惊讶:“我只是个庶女,不敢插手大哥的亲事,且心思愚笨,也不能为表姐排忧解难。明日大哥便要带着我二叔去浙江,表姐若有难处,不如去与我嫡母说说。”
白氏两个月前刚来金陵时便一气之下把云蹊的事说了,她看得出来,白氏怨恨云蹊。
父亲来过信,要白氏极力促成与林家这门姻亲。
林阅宁去寻白氏,白氏必定不会同意退亲,唯有解决云蹊,才能让林阅宁照常嫁过去。
而大哥与二叔正要去浙江,恰好良时。
林阅宁听了她的话,觉得有理,暗暗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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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新蝉嘶鸣,绿树荫浓,石榴开遍透明帘。
云蹊独自坐在窗前看医书,桌上摆着一碟冰镇瓜果,她一动未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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