言外之意,你想罚我,就不怕谢暇再给你找不痛快?
白氏哪里听不出来她的挑衅,气得犹要喷火:“你这贱人!”
谢暇又如何,她身为长辈,难道真就怕了他了?
不除掉这贱人,她难解心头之恨!
白氏的贴身婆子拉着她的手,挤眉弄眼:“太太,好了……今日是吉日啊。”
白氏环顾四周,见人来人往,才极力平息下怒火。
再生气,也不能当面发作,没得叫人看谢家的笑话。
云蹊早把她的心思窥探了个一干二净,知晓她向来喜怒形于色,一点就着,向她行了一礼:“太太莫气,我这便走,得空了再来向您请安。”
白氏望着她离去的背影,窈窕妩媚,柳腰轻摆,怎么看怎么像透露着一股得意之色。
她咬着牙,手指发颤。
云蹊转身后,彻底淡下神色。
她方才是故意激怒白氏的,白氏对她已是颇为不满,林阅宁知晓她的身份后,定也不痛快。
这二人若是联手,不知能掀出怎样的浪来。
走到一处空亭子,用了盏茶,谢暇果真派了人来请她去乘船游湖。
她垂眸沉思,游湖是重头戏,林阅宁定也会去,她不做思索,跟着下人去了。
庄内有一片占地偌大的湖,湖中荷花如盖,船行至藕花深处,鸥鹭齐飞,景致壮阔迤逦。湖岸旁已备了大小船只数十只,预备着客人乘船去游玩。
湖亭人众多,云蹊被下人指引着来到湖边,见到了谢怀意,她想着,谢怀意许是回来后没找到她,自行到这来了。
除了谢怀意之外,亭中还有谢家上下,一众年轻男女。
谢暇像是等候云蹊多时,她的如约而至,令他心情舒畅,他背对着人,牵过她的手,声色暧昧却压得轻:“云儿,我为你备好了船,你先去左侧的湖玩一圈。”
云蹊起初感到意外,他为何像是要把她支走一般?而后又在湖亭中看到林阅宁,便全然明白了,默默对谢暇起了一阵鄙夷。
原来是怕未婚妻吃醋,要把她藏着掖着。
这个风流浪荡子。
“那你呢?”她扯了扯他的衣角。
谢暇虽眷恋她的眉眼,却强令自己移开目光:“我自是有事,听话,跟下人去。”
云蹊颔首,跟着下人过去。
谢暇也转身回去。
今日大庭广众,等应付完了林氏,再好好补偿她。
云蹊背对着他,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尚未走远,便听见湖亭里传来林阅宁的声音:“表哥,上回你我游湖,还是五年前了,这几年,你都不在金陵,我有太多话想跟你说了。”
谢暇心不在焉,他看着林阅宁的脸,渐渐走神,脑海里浮现的是另一张娇美的面容。
堂弟谢凌知道他不日便要与林家结亲,肆意起哄:“大哥,林表妹盛情邀请,你可不能拒绝啊。”
谢怀意显然也心不守舍,嘴上跟着附和,说了几句林阅宁的好话。
谢暇淡淡点头,同意带着林阅宁游玩一圈。
林阅宁朱唇半弯,回眸浅笑,心中泛起甜蜜。
她痴恋谢暇多年,方才在亭子里的不嫁之言自然是气话,如今见谢暇心里还是有她的,便放心了。
嬷嬷说得没错,外室终归是当玩意养的。
下人放了船出去,林阅宁先上船,谢暇不知为何,步履沉重,走了好几步才迈入船中,兴致缺缺,提不起心思。
待二人站稳,船身缓缓游移,湖面碧波荡漾。
船尚未划离岸边,突然从身后飘来一只小船。
谢暇余光瞥见一道熟悉身影,回首望去,只见云蹊站在他身后的船上,向他招手:“爷,听闻左侧湖里的荷花都凋了,我不想去那,想来这片湖玩。我方才在岸上扭伤了脚,又不会凫水,怕掉下去,你来我船上好不好?”
第24章 竹林
云蹊这声叫喊清脆灵动,如颗颗圆润石子投入静湖,惊得众人齐刷刷朝她看过来。
湖亭霎时鸦雀无声。
谢暇眉心一跳,思绪震荡,泛起层层涟漪。
林阅宁则面色僵硬,盯着云蹊的眼神逐渐发紧,泛白的指节攥的裙摆起皱。
云蹊故意当做没注意到林阅宁一般,美眸轻眨,只与谢暇四目相对,捕捉到了他眸中一瞬间的震惊。
她是趁着带领她的下人不备,才自行折返,跳到这只船上追赶谢暇。
谢暇与林阅宁青梅竹马,而她只是个无名无分的外室,他必不会为了她舍下林阅宁。
不过,她故意喊这一嗓子,一来,想让该记恨她的人记恨上她,二来,谢暇带着个外室赴宴,岂不扫了林家人的脸面。
谢暇若是怪她,她又能有什么坏心思呢,只不过是“拈酸吃醋”罢了。
湖亭里的客凭借云蹊的话,猜出她是谢暇的身边人,纷纷低头私语起来。
林阅宁面露薄愠,眼眶憋得微微发红,云蹊的出现,明摆着是来羞辱她的。
她往谢暇身边靠,期盼谢暇严厉呵斥云蹊,最好当众责罚,给自己挽回一点尊严和体面。
她强颜欢笑,明知故问:“表哥,这不是二表嫂吗?”
谢暇陷在云蹊含情脉脉的眸子中,今日天晴日朗,湖面水光潋滟,圈圈柔光打在她脸庞,肌肤欺霜赛雪,果真如水照芙蕖,海棠醉日。
他看穿了云蹊的小心思,内心暗笑。
“爷……”两只船离得很近,云蹊见他久久不语,又添了一把火,抬眸唤了他一声,声音绵软,尽显无辜。
“住嘴。”谢暇沉声出言,眼瞳暗了一半。
她怎么敢的。
他这几日真是惯坏她了,让她这般无法无天,敢违抗他的话。
林阅宁听到谢暇这声斥责,不由得暗爽,更是抓紧了几分他的衣角。
云蹊倒无所谓,她本就猜到了自己会被谢暇呵斥不懂规矩,见林阅宁脸色发白,她的目的也达到了。
可谁曾想,她的船身一沉,谢暇长腿一迈,轻而易举便上到她的船上,被他阴沉的目光一打量,她觉得脸颊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谢暇的举动让她始料未及,本以为他会叫人把她带走,可他怎么自己上来了?
谢暇站在她身边,话却是对着林阅宁与岸上的宾客说的,抬眼时,又恢复言笑晏晏之态:“这是我的一个外室,不懂规矩,竟自行闯了进来,让诸位见笑了。”
宾客只当云蹊是个普通外室,都道男人三妻四妾,有几个红颜知己人之常情,只当是桩谢暇的风流韵事,一笑而过。
可谢暇的这番说辞并未让林阅宁熨帖。
她紧紧握拳,心像被撕成两瓣,再遭人狠狠践踏,只觉湖岸上的冷风都往她一人身上吹,冰冷且萧瑟。
再看向云蹊时,眼底是无休止的怨恨。
谢暇完全无视林阅宁的神情,在广袖下摸到云蹊的指尖,不留余力,狠狠捏上,依旧面朝前方,唇瓣含笑:“诸位先自便,晚些时候我来敬酒陪客。我怕她闯出祸来,得亲自盯着她,先把她送回去,好生教训一番。”
云蹊的指尖被他捏疼了,欲挣脱,却被他催促上岸。
“上去,跟我走。”
谢暇不由分说,语气冷漠低沉,倒真像是要罚人的姿态。
二人出了亭子,云蹊亦步亦趋跟在他身后。
谢暇眉眼淡然,不辨神情,抿着唇不语,偏他身形颀长,步履稳重,云蹊的身影被他全然笼罩。
云蹊并不能全然摸透他的心思,眼看气氛如此凝重,不禁忧虑起来。
她搅了他与心上人的好事,他要罚她,不会又是把她带回去关起来,像在京城那样,谁也不让见吧。
她突然出声试探:“爷要怎么罚我?”
走到一片无人的竹林,随着谢暇步入高处的亭子,她似乎是听见了谢暇的一声嗤笑,他这才转身看着她:“怕了?方才不是挺伶牙俐齿?”
云蹊听出他话中是真有些愠怒之味的。
她知晓他不喜欢旁人脱离他的掌控,破坏他的规矩,她立即把重心引到争风吃醋上来:“爷穿着我送你的衣裳,故意把我支走,与林姑娘游湖,您觉得我心里好受吗?”
谢暇一愣,虽早看出她今日这番举动是在吃闷醋,可他没想到,她竟能对着他明晃晃地说出来。
真是宠她几日,惯出了一身的毛病。
她如此善妒,又有几分小聪明在身上,往后可怎么办,他岂不是有的管后院里的琐事?
他也不愿与林阅宁同游,全然是因顾全大局,不能太落她的面子。
可他是多么高傲的人,云蹊越是吃味,他便越是受用这股滋味,扬唇道:“你倒是愈发霸道起来了。”
云蹊顺着他的话与他拉扯:“是爷不讲理吧,您今日打算要陪着林姑娘,何苦还派人把我接来,为何还要穿这身衣裳?”
竹林清幽寂静,只闻风声簌簌,云蹊尾音上扬,字字清晰,全落到谢暇耳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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