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让她承认,自己太过天真。
他要让她知道,他才是她的避风港,只有在他身边,才能安然无恙。
“看看你这副蓬头垢面的样子,你为这些愚昧的百姓尽心尽力,不吃不喝替他们治病,他们就是这样报答你的。”他将手掌贴在她胸口,一遍遍问她,“现在,你还觉得你追求的那点东西异常可贵吗?”
云蹊唇瓣嗫喏,低泣哭喊,心神不受控制地迷离起来,欲逃离流言蜚语的侵袭,被被谢暇摁住,强迫她继续听那些非议。
“你若是我谢暇的女人,他们都会对你毕恭毕敬,有谁敢这么欺负你?”
“你根本就不懂!”云蹊用尽最后一丝力,吐出一句流畅的话,“我不想任何人因畏惧你的权势,对我毕恭毕敬。我只求个问心无愧,我只要公道而已。”
“我—厌—你—至—极!”
她的一滴泪,垂在谢暇的衣襟上,被他衣裳的黑暗色彩吞噬。
谢暇眼底犹要起火,她的这句话,更是火上浇油,他牙关微动:“厌我至极?那你喜欢谁?沈随玉?你如今沦落到这个地步,他来救过你吗?是我!是你想杀的人,把你从牢里捞出来,我若晚来一步,何旻早就定了你的罪,把你给杀了。”
他扣住她的腰身,强令她转身看着自己,云蹊不愿面对他,多看他一眼,她都感到窒息。
二人拉扯间,她一直牢牢藏在袖间的玉佩哐当坠地,马车内静默一瞬。
谢暇眉心微扯,额角大跳,云蹊欲弯腰捡起,却被他先一步夺过,他摸着那块玉,只觉有一团火炙烤着他的掌心。
他已经知道,这玉,她与沈随玉,二人各有一块。
这块东西时时刻刻在提醒他,他的女人,背着他,跟另一个男人在一起,一同商量过怎么杀他。
他谢暇年少成名,众星捧月,初次经历这遭奇耻大辱,叫他如何能轻轻揭过?堵在他胸膛翻涌不休的,除了气愤,还有一股尖锐的醋意。
正是这股醋意在不断催促他的心神,他脑海中只有一个冲动——他要毁了这块东西,让她对旁人死心。
云蹊反应激动,伸手去夺:“把我的东西还给我!”
谢暇愈发不耐,她就这么宝贝这块玉佩?这么心系那个男人?
“真是我的好云儿。”他咬牙切齿,垂下眼帘,声声冷笑,将持有玉佩的右手伸到车窗外,“这个东西,就这么重要吗?”
云蹊大惊,“不要,住手!”
这块玉佩,是她在这个暗无天日的时代里的最后一束光。
他强迫她、羞辱她,她为了自己的目的,都能镇定自若,一一忍下。
可当他如今神情阴鸷,再次拿着她的玉佩时,她似乎感受到了什么,第一次在他面前彻底乱了心神,急得语无伦次:“你把它还给我,我什么都依你,我跟你回去……”
她卑微且固执地抓着他的衣袖,放低姿态恳求他:“求你,不要!”
这是她回家的希望啊。
她的乞求并不会让谢暇心软,相反,他的怒火更甚,捏着玉佩的手指都泛白。
她从来都没有这般求过他,而今,却为了一块与别的男人的信物,这么卑微求他。
他轻轻放手,玉佩从车窗滚落,砸在地上,响声清泠刺耳,碎成了好几块。
云蹊只觉自己的五脏六腑也被人撕碎,刹那间,眼泪如泉水般涌出。
“谢暇,我恨你!!!”
第47章 痴症
云蹊目眦欲裂,整个身子趴在窗边,有一股要跳窗而下的冲动。
她就这样眼睁睁地看着,她视若珍宝两年的玉佩、她回家的不可缺少的信物,就这样被摔得粉身碎骨。
时间在这一刻静止,她都心脏都好似不再跳动。
强撑着她走下去的希望没了,那么死了和活着,还有什么区别呢?
谢暇强劲有力的手臂不费吹灰之力便把人捞回来,他把云蹊禁锢在怀中,锐利的眼神锋芒毕露,反问她:“你恨我?”
这是她第一次亲口说恨他。
不是因为别的,仅仅是因为,他毁了她与旁人的信物。
他气得胸膛不断起伏,一声声阴冷的笑从喉间呛出:“你凭什么恨我?你算计我的这笔账,我都没跟你算呢。”
极度汹涌的怒火令他微感头晕目眩,他盯着她满是泪痕的脸,用粗粝的指腹狠狠刮过,一个强势的吻便封上她的唇。
云蹊不停呜咽,拍打他的胸膛,口中泄露出的话语是:“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什么都没了,什么都没了!她孤身一人,又有什么畏惧的?
她要让谢暇生不如死,身败名裂,她要让他也尝尝,这种被掐灭希望,孤立无援的滋味。
他不是向来高高在上吗?权势是他最看重之物,倘若没有权势呢,他还能像如今这样呼风唤雨,肆意压迫他人吗?
这个仇,她一定要报!
她的这句话犹如点燃了怒火的引芯,噼里啪啦烧穿谢暇的四肢百骸,他愈发使力,不想听到她嘴里任何挣扎反抗的字眼,仿佛只有与她密不透风的相贴结合,才能抚慰他焦躁不安的心。
他扣住她的手腕,咬破了她的唇,腥浓的气息即刻交缠在二人唇齿间。
云蹊心神遭受重创,宛如一具游魂,任他摆弄。
不多时,她手脚冰凉,再没一丝力气,悲伤过度,晕在了他怀中。
谢暇的指尖寸寸滑过她的肌肤,抚过她哭过后红肿的眼,低沉道:“你这辈子,都休想逃离我。”
云蹊晕倒后,他将人带回私宅,看着她衣衫脏污,鬓发散乱的样子,便气得不打一处来。
跟着他的时候,哪日不是锦衣玉食,珠翠环绕,他把她养得跟个天仙似的,她离开他,就是为了把自己糟践成这副模样,真是个愚昧天真的女人。
他命人替她清洗沐浴,洗到一半,丫鬟便来报,说她身上发烫,像起了高热,还一直在胡言乱语。
谢暇让人去请大夫来,挥手赶了丫鬟出去,亲自迈入浴房,就见云蹊似是半梦半醒,躺在浴桶中。
地上满是水渍,看着像是她在睡梦中挣扎所致。
他以绝对的力量压制住她的身躯,替她擦干身子,穿上小衣,走出浴房,抱着她往榻上走。
清洗过后,云蹊青丝盈盈,脸蛋光洁,恢复婀娜窈窕的女子身,身躯沾上绣褥时,蓦地浑身抽搐,口中喃喃:“……我要回家,我要回家,不是我做的,不是我。”
谢暇凑近去听,听清之后,眸光暗沉。
这不是他初次从她口中听到“回家”这两个字了,很显然,她说的不是松江老家,那么她指的是哪个家?
他查过她的身世,背景简单,除了松江之外,没有第二个故里,难道她还有什么他不知道的“家”?
正想着,大夫来了,谢暇放下帘帐,让大夫进来。
隔着一层朦胧纱帐,大夫把云蹊完脉,道:“回大人,夫人这是身子受寒,营养不良,才会发热。”
谢暇想到她在狱中待了将近半个月,所幸没有受重刑,可日子定也是不好过,是在牢里积郁的病症。
他依旧觉得她活该,若是老老实实在他身边待着,用得着受这份罪?
大夫开了退热方子,他亲眼看着丫鬟喂云蹊喝了一帖药,待她安心睡去,不再呢喃自语,才离开房间。
一路来到书房,他眉宇间阴沉缭绕,立即研墨执笔,铺开一道折子,在上头写了何旻的罪状,又唤来长青:“把这道折子送回京,”
他并不能直接出手治罪四品地方知府,可他有何旻的把柄,把这个把柄放回京,请监察御史来彻查庐州官员,何旻这个官也就别想做了。
不过,在何旻倒台之前,他还得借他的手,把那个陆万全处置了。
虽然他对云蹊有恨,可她的医术他看在眼里,不可否认,她有几分本事。
她口中的被人诬陷,他也信是真的,他绝不能放任陆万全那般不劳而获的无耻小人洋洋得意。
当晚,因谢暇的施压,陆万全便被带来了官府,虽找不到他加害云蹊的证据,可谢暇发了话,证据便不重要。
陆万全即刻被下了狱,经一番严刑拷打,终于熬不住,如实招了是自己陷害贺霁言,也窃取了贺霁言的药方一事。
谢暇对此毫不意外,也由衷地替云蹊感到不值,暗笑她天真愚蠢。
但他的目的仅仅是惩办陆万全,并不会给云蹊平冤,是她口口声声说恨他,一字一句说要杀他,他凭什么替她平冤。
这都是她咎由自取,是对她的惩罚。
最终,何旻根据谢暇的交代,以陆万全贪图名利,窃取老堂主的药方,据为己有,又害死自己的师父为罪名,将他收监治罪。
一夜之间,故去的万春堂老堂主成了庐州百姓敬仰的神医,陆万全成了不忠不孝的逆徒,而贺霁言,依旧是那个医术庸碌,不慎配错药方,害死了一条性命的庸医。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