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屿被这话堵得眼角泛起了红,正想继续发作,他又对上了顾钧的那双眼睛。
比上次的更阴鸷。
更强势。
宋屿周身的气势如戳破的气球泄了个干净。
宋清羽当即嗤笑了出来,宋远志却再也坐不住了,猛地一拍桌子站了起来,“沈书钰!你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是从哪儿搞来的?!你一个外人,凭什么来管我们万材的事?!”
“就凭万材不是你一个人的!”宋清羽缓缓起身也站了起来,跟他隔着整张长桌对峙,“宋远志,这间公司是全体股东的,也关乎几千名员工的饭碗!一旦爆雷,所有跟万材绑定过的企业都会被拖下水!”
宋清羽这句话落下去,满屋子的目光不约而同地又聚到了顾钧身上。
恒通跟万材交叉持股,绑定最深。
他人坐在那里,目前还没怎么说重话,可谁都清楚恒通医药集团的当家人可不是宋屿那种中看不中用的样子货。
他今天坚持坐在这间会议室里本身就是一种态度。
宋远志已经气得面部抽动了起来,他抬手指着宋清羽,随即又指向沈书钰。
这两个女人,又一次将他逼到了这个份上。
这时,顾钧终于动了。
他缓缓抬起眼皮,目光直视宋远志身上,字字都带上了敲打,“宋董,我还在这里坐着在,你用手指这样指着我的未婚妻做什么?!”
他说着,缓缓站起身来,“忘记给诸位介绍了,沈书钰,我的未婚妻,烦请宋董放尊重点!”
随即他又再次开口,“你们万材的这些暗雷要是真炸了,到时候指望谁来填窟窿?恒通?”
宋远志张了张嘴,他没想顾钧会直接叫破他的算盘,也没想到顾钧会这样咄咄逼人。
顾钧却没打算就这么放过他。他已经站起身,绕到了宋远志的身边,在他耳边说着,“宋董,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万材要是真出事了,第一个出手的就是恒通,到时候可别怪我狠。”
他敲击着宋远志面前的那张桌子,从首位那里扫向下方的一众董事,“恒通跟万材的那份交叉持股协议里头可是有回购条款的。万材的一旦爆雷,信用评级往下掉,恒通会迅速按照协议中的约定价把股份收回来,并跟你们完成切割。而你们万材的股价一落千丈以后,就别怪我把手彻底伸进你们万材了!”
这一番威胁让整间会议室的气温又低了几度。
万材的董事们面面相觑,他们从这场会议一开始就不敢吭声,心里有鬼的几人更是连手里的茶杯都拿不稳了。
宋远志看直到现在也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说上一两句,脸彻底白了下去。
会议开到这一步,有些事已经摆在了明面上。
宋清羽再不给他喘息的机会,把那份早已备好的议案推到长桌正中央。
“这是罢免宋远志董事长职务,并由我接任的议案,后续监管那边的问询会也由我这边去应对。表决吧,赞成的举手。”
长桌两旁,一只只手臂举了起来。
先是那几个早跟宋清羽通过气的老股东,然后是那些被沈书钰那些材料,以及被顾钧吓破了胆的人。
宋远志死死盯着那一只只举起的手,眼睛彻底红了,像是被人当众抽了一记耳光。
他转头去看那些平日里跟着他吃肉喝汤的老兄弟,那些老兄弟却一个个低下头不敢跟他对视。
其中有两个董事还是他一手提拔起来的,此刻举起的手比谁的都高。
“你们!”宋远志声音气的变了调,“你们这些忘恩负义的东西!当年谁给你们的位子?!”
他忽然盯住坐在右手边的一个老董事,那人叫赵德海,跟了他二十多年。
宋远志像看到了救命稻草一般,看着他,“德海,你忘了当年是谁在老爷子面前替你说了那句保命的话的?!”
赵德海的手还举在半空,被这一喊慢慢把手放下来,却不敢看宋远志的眼睛,“宋董……这事太大了,我扛不住。”
宋远志像是被人捅了一刀一样,踉跄着跟着椅子一起往后退。
他环顾四周。
不中用的儿子低着头。
不孝的女儿昂着脑袋看着他。
恒通的顾钧还围着那个叫沈书钰的小律师送茶理文件。
而那些曾经围着他转的人,此刻全部抛弃了他。
表决的结果很明了。
宋远志被当场罢免董事长职位已成定局。
随着结果的正式公布,宋清羽把那份名单往前一推,声音冷硬,“这些年在表外担保里拿过好处的人,该退的退,用来填万材的窟窿。退了,你们还能体面地走。不退,材料我替你们递到该去的地方,到那个时候可就不是退钱的事了。”
那些被点了名的董事和列席的老股东们脸色刷地白了,有几个当场就瘫在了椅子上。
宋清羽也不催,就那么坐着看着他们。
末了最先开口的是个上了年纪的老董事,他颤巍巍地说,“清羽侄女,我退,我这就退。”
有了第一个,剩下的也就一个个点了头。
宋屿那边,宋清羽做得更绝。
她当众拨了经济侦查那边的电话,把沈书钰之前精心挑选出的宋屿的问题正式递了出去。
她要的只是宋屿进去,就那一样就够了。
宋屿脸色惨白冲着宋清羽直喊,“宋清羽,你心狠手辣,连亲弟弟都不放过!”
宋清羽轻描淡写的示意集团安保把人控制起来,“我妈就生了我一个,你算哪门子的亲弟弟?”
宋屿哀嚎着,声音在会议室里久久不散。
宋远志就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
他一步一步往门口走,走到宋清羽身边的时候,忽然停下,笑的阴测测的,“清羽今晚回家吃饭。爸有件事想跟你好好谈谈。”
宋清羽抬眼看过去,只回了他一个冷笑。
她知道那顿饭不会是什么好饭。
万材那场董事会刚散场,现场的情况就已经送到了裴聿的手上。
那是几段剪辑以后的现场录像以及沈书钰多个角度的照片。
他在车后座上点开第一段,那段恰好是她站起来,把一只牛皮纸袋推到了长桌中间。
他开缓速看着。
看她带着笃定和锋芒的朝着宋家父子发难。
讲事实,摆证据,声音清亮,气场慑人,那满场万材的董事都被她逼的不敢开口。
镜头推近的时候,他能看见她的指尖点在资金流向图上,指甲粉白,修的干干净净。
他把这一段倒回去,又看一遍。
就这样反反复复。
直到看得每一秒她将要说什么话都记得一清二楚才罢休。
还有段剪辑里,是她在伸手去够面前的文件夹,旁边的顾钧却先一步把东西推到她手边,两个人的手在桌沿底下还碰了一下。
裴聿看到了,眼底刚升起的一点暖彻底冷了下去,随即手指在屏幕上使劲儿往后拖。
至于那些照片里但凡带着顾钧那张脸的,他也都一张张看过以后挑出来全删掉了。
他只想看她。
每天都想。
这段时间他把裴家在政法口的人情,以及自己那家投资公司攒下的人脉,全都用上了。
他挨个打听,终于弄清楚当前专案组的工作进度。
落网的一众水榭云都的高层死活不肯开口藏匿的大笔资金在哪里。
办案的人审了他们半个月,软的硬的都用尽了,一无所获。
裴聿在手指在平板上无意识的划着。
所以沈书钰再次进组大概率又是找钱。
上次是找资金的流向,这次是寻资金的终端。
可是这又有什么关系?
终端的尽头就意味着人,一个个涉案的人将会出现在她的面前。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今天发的有点晚,继续求评论,明天争取按时发。
第87章
宋家老洋房灯火通明。
宋清羽站在楼下抬头望这栋爬满了爬山虎的建筑只觉厌恶。
这是宋远志的宅子。
里面的每一个人都围绕着宋远志的意志而行事, 除了她。
她不该来这里的,下午散会时宋远志的那句“回家吃饭”她听的真切,那话里话外已经没有半点父女情分了。
但她还是回了。
她的母亲在电话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求她回来。
只是一顿饭而已。
宋清羽推开大门,一路穿过童年时走过无数个来回的玄关走道, 往宋远志的二楼书房而去。
宋远志最喜欢呆在那里, 以前他训斥她时总爱扔书。
一本不解气就扔两本。
那些散落的书册就像她凌乱的青春, 最后被佣人默默清理, 什么也没留。
可经过客厅的那一刻, 她停住了脚步。
宋屿正悠哉的坐在客厅的沙发上,吃着水果看着综艺, 听见动静时他才回头,竟然还笑出了声来打了个招呼,“哟,姐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