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清羽单手插在西装裤兜里, 抬眼冷声问, “立案材料今天下午才递上去, 你应该在做笔录,怎么会在家?”
“立案又不是抓人。”宋屿把一颗水晶葡萄丢进嘴里, 嚼得慢条斯理, “姐, 你还是嫩了点。爸在万材坐了三十年, 程序上的事,拖一拖,缓一缓,办法多的是。就凭几张纸,你就想把我送进去?”
他把遥控器往沙发上一扔, 脸上那点嬉笑彻底退了下去只剩阴冷,“倒是你,清羽姐。今晚爸要跟你谈的事,你最好想清楚了再答。”
宋清羽不再看他,身后电视里的笑闹声在她身后远去,她一步步的走着,心却越来越冷。
宋远志早就在书房等着,待看到宋清羽进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骂,“我已经同意你做执行董事了!提名是谁替你提的?程序是谁替你走的?那个位子我迟早要传给你!为什么非得这么步步紧逼!”
“迟早?”宋清羽吹了吹自己的指甲,与他平视。“那我问您。这些担保要是没出事,那个位子往后是谁的?宋屿的吧?下周即将召开的股东大会不就是你处心积虑的要推他进董事会吗?要是爆雷了,才会让我接手,对吗?”
“您打算让我拿什么来填那些窟窿?”她又往前走了一步,步步紧逼,“我的并购公司,还是钰清资本?”
书房里陡然安静了。
宋远志原本粗重的呼吸突然变得平和,甚至还咧出一个带着被人看破后的难堪和解脱的笑来,“对。你说的很对,这两样都是能填窟窿的东西。你一个女孩子迟早要嫁人的,与其便宜别人家,拿来填万材不好吗?”
他往书桌那边走了两步,又转回来看着她,“你知道有多少人惦记你吗?三年前你作主讲的那场东京并购论坛,有人从那天起就惦记上了你知道吗?”
宋清羽的呼吸一促。
她和陆徵的缘分也是始于那场并购论坛。
宋远志没有注意到宋清羽表情的异样,还在那自顾自的说着。“他后来过来找我。先递话,再递东西,最后递给我一张他亲手写的聘礼单子。那可是在京都赫赫有名的人,而我为你拖了整整三年!”
“我跟他说你是恒通顾钧的人,而顾钧背后还站着陆家,即便如此,那人也没完全死心。你当我那时候为什么逼你赶紧跟年少有为的顾钧官宣?”
“清羽,我为你筹谋过。我原本是打算拿恒通兜底的,万材真出了事,因着联姻顾钧不会不管。可是你呢?!顾钧你拢不住,我的位子你也要夺,那好,我不管了!”
他的声音低下去,仿佛还带着点慈父的温和,“这桩婚事我已经替你应下了,天一亮就能办。清羽,我什么都能容忍,就是容忍不了你把我从那个位子上拉下来。是你逼我的。”
“说的好听,不就是把我卖了吗?”宋清羽笑了起来,笑的比哭还难看,“以前不卖,是打算留着我填窟窿。现在卖了,是恼羞成怒直接拿我去换利益。宋远志,你恶心!你不配为人父!”
宋远志站在那儿,转身不再看她,“等你去了封家就知道我是不是在害你了!”
宋屿不知道什么时候也站在了门口,抱着胳膊,脸上尽是一副看戏的得意,“姐,你就从了吧。那位封先生可是早就点名要你了,爸这也是没办法了,不过话说回来,要是真能攀上那位,那也是你的福气。”
宋清羽猛地回头,死死盯着他。
宋屿浑不在意,嘴角依旧噙着笑:“你这么看我做什么?我又没说错。等你嫁过去,万材的窟窿有人填,爸的位子也回来了,这买卖多划算。至于你那并购公司和钰清资本,封先生不喜欢家里的女人出去抛头露面,我后面也会好好帮你看着的。”
宋母闻声也赶了过来。
这个温顺了一辈子的女人进门的时候手里还端着一碗给宋远志的参汤。
“清羽,你就别跟你爸拧着了。”她开口的时候脸上依旧挂着柔顺的笑,“你爸这么做总有他的道理。那位封先生我也托人打听过,家底厚,保养的也还算体面。一个女人再强也总得有个可以依靠的肩膀。”
宋清羽看着眼前这三个人。
一个要卖她。
一个在笑她。
一个在劝她往火坑里跳。
她忽然觉得胸口那点仅存的温度凉透了。
这些年,她在这个家里为母亲争了多少,忍了多少,到这一刻全成了一个笑话。
“从小到大,宋远志说什么你就信什么。他让你打电话你就打电话,他让你去讨好顾钧他妈,你就去讨好,你的眼里只有他,从来就没有问过我想不想!”
宋母愣愣地看着她,像是想辩解,最后却说着,“清羽,妈也是没法子......”
“你有法子!”宋清羽直接打断她,声音里不再带有任何期待,“你是一个独立的人,有手有脚,为什么要依附他而活!妈,我最后喊你一声妈。从今往后,这个家跟我宋清羽再没有半点关系!”
宋清羽再不看他们,转身冲出了书房,直接拨了陆徵的号码。
听筒里的机械音说对方不在服务区。
她咬着牙又拨了一遍,还是那一句。
她换成了沈书钰的号码。
电话接通了。
“书钰,我爸要把我送到——”
一只手突然从她背后伸了过来,通话中断了。
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进了门,脸上还挂着客客气气的笑,却已经扣住了她的胳膊,“宋小姐,封先生的车已经在楼下停好了,请您先换身衣裳。”
她被带上了二楼自己的那间卧室,两个女人已经等在里头。
她们不由分说地剥下她身上的衣服,给她换上一件冰凉的丝绸礼服,又往她脸上涂脂抹粉,把她的头发高高盘起,将她打扮成一个光鲜亮丽的洋娃娃。
宋清羽看着镜子里的那个精致妖冶的女人,把下唇咬得发白,硬是没让眼泪落下来。
沈书钰这边接到宋清羽的电话后只听了半句话,那头就彻底断了,再拨过去时,那边只有冰冷的忙音。
她心里一个咯噔。
宋清羽这人从来不会中途挂电话,除非出事了。
她握着手机站在原地,脑子里突然想起这次出发前老师的提醒。
她其实设想过无数种对方报复的路数,冲项目来,冲她来,冲资金流来,却唯独没有想过那人会把算盘打到自己亲生女儿头上,动作还这么快。
“宋清羽出事了。”沈书钰语速极快的说着,看向顾钧,“她只说她父亲要将她送人,然后通话就被掐断了。”
顾钧的脸一下子沉了下去。
海城是他的地盘。
有人要在他的地盘搅事。
他他把手机的免提开着,首先打给了陈特助,指令相当利落。
“即刻起,海城总部这边能动的车和人全部备着随时待命,等我通知。”
紧接着将电话拨给了管治安的朋友,“把宋家老宅那条巷子前后两个摄像头拍到的画面实时传过来,如果有车辆从宋家出来,轨迹一并同步给我。有急事。”
那头连缘由都没问,只说等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
沈书钰的手心因为紧张沁出汗来。
电话很快来了。
“三辆黑色轿车从宋家老宅刚出来,呈品字型朝东去了。车牌和监控画面马上发你。但我得提醒你一句,这些车在登记备注上显示是封先生的。”
沈书钰不在乎封先生是谁,迅速的点开了传来的视频。
因为下雨监控视频的画面显得相当的模糊,连旁边路灯的光都只剩一团暗黄的光晕,她紧盯着屏幕一秒也不肯错过。
宋家的门开了,中间一人穿着裸肩的礼服冷的瑟瑟发抖,被人一左一右地夹着硬塞进了车里。
是宋清羽!
她从来不爱穿这类礼服,这是在自己家里被人按着强行换了衣裳!
这个认知让沈书钰的心揪了起来。
她重新看向了顾钧,却发现顾钧的脸色比她的还要难看。
封先生,封伯庸,是封家这一辈的当家人。
祖上两代都在部里任过职,早年在京都做进出口起家,手里有着几座矿的份额,还拿下了两张旁人都抢不到的进口牌照。
这个人出了名的好美色,手段又脏又会藏,他以前听陆徵提起过几次。
这人现在竟然在海城,麻烦了。
顾钧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了陆徵的号。
那边显示不在服务区。
顾钧深吸一口气换了个号码,接电话的是陆徵的秘书。
“陆处临时参加一个密级很高的会议,无法接收外部通讯,什么时候散会不清楚,但他人一出来我立刻跟您回话。”
电话挂断后顾钧把手机扣在掌心里,闭了一下眼。
今晚京里的那只手伸不过来了。
作者有话说:
今天又晚了,抱歉抱歉,要猜猜这件事后续咋发展嘛?继续求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