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陆徵联系不上?”沈书钰已经起身。
“在开会。”顾钧帮她披上外套, “我们现在先去宋清羽那边。”
沈书钰看着屋外的瓢泼大雨,下定了某种决心,回头看向顾钧, “让陈特助十分钟以内把那个封先生名下所有公开的产业资料调给我。牌照,年检, 进出口品类, 关联公司, 越多越好。”
“你要做什么?”
“以防万一。”
沈书钰在车上把顾钧常用的终端接过来, 开始翻看陈特助陆续传过来的数据。
她看的很快, 手指就没停过。
这里面一部分是各个渠道可以公开查到的信息,还有一部分是恒通这几年做尽调留下的行业笔记。
封先生。做进出口起家, 手里有一部分矿产资源的份额,靠着配额和特许经营的资格挣钱。
有两张旁人拿不到的进口牌照,那年检那一步必然有人替他打招呼。
手段不干净就代表着账上就一定有对不上的往来款。
这些全是她照着这些信息推出来的,算不得证据。可她不要证据, 她要的是万一情况不对, 她能让他一听见自己说的某些话, 脑子会慌,会先去翻自己的旧账。
翻账需要时间, 而今晚她最缺的就是时间。
她把终端推回给顾钧, 指着其中一行数字让他找人去核。
那是尽调笔记里封先生一张跨境资金穿透分析图里的一条结算账户, 账户登记的公司名叫矿海实业, 账号尾号是857。
几分钟后,他凑近她的耳边回,“账号属实。”
她要的就是属实!
用一条真的把他镇住,用几条编的让他自己在心里翻箱倒柜。
她把整个思路在心里翻来覆去的预演,又试着从封伯庸的位置上听了一遍, 等她抬起头的时候,车已经拐上了一条沿海公路。“顾钧,拦车的情况现在怎么样了?”
顾钧将手机的免提再次打开,陈特助的声音从里面传来,“那三辆车在城东的方向已经上沿海公路了,还在加速。”
顾钧没等他把话说完,迅速进行部署,“我们已经上了这段了,现在将城东这段沿海公路走交管那条线用路面抢修的名义将前后两个路口封掉,注意不要惊动媒体。海城这边能调动的人和车全部调过去,人员到位后全部下车,将周边守住。”
没过一会儿,陈特助将现场的情况报了回来,“两辆恒通的越野,三辆合作运输集团的后八轮的大货车已经在前面路口横了过去。”
“它掉头了!”陈特助紧接着喊了出来,“它在往来路退。”
“它退不了的。”顾钧说,“两头都堵上!另外再找些车将那三辆车彻底钉在原地!”
平板上实时同步的车辆轨迹红点往后逆行一段后又重新往前开,反反复复调转了三次,最后在沿海公路中段停下不动了。
顾钧这才把平板扣在膝盖上长吁一口气。
陈特助电话那头也适时汇报着,“车已经都别住了,一头一尾都有我们的人看着,现在就等顾总您来。”
顾钧和沈书钰这边很快赶到现场,只见好几辆车一前一后把那三辆封家接人的同款黑色轿车逼停在了雨里,刹车灯在雨幕里红成一片。
沈书钰推开车门就冲下了车,顾钧紧跟下来为她撑伞,周边恒通的核心人员也渐渐聚在了顾钧的身后。
沈书钰依次走到那三辆车的车窗面前一边敲着一边贴的极近的往里面看。
终于有一辆的车窗降下来一条缝,露出宋清羽那张被脂粉盖得惨白的脸。
她在车里努力挣脱周边两人的束缚,拼命按着那个降下车窗的按钮。
她在喊......“书钰”。
旁边的女人却一把按住了她的肩,把她往后座椅的中间拖。
车窗再次迅速的合上了。
沈书钰的眼泪猝不及防的往下掉。
她吸着鼻子,将眼泪往回憋。
不能哭。
有几个人此时也从封家的车里下来,任由雨水淌湿全身,将宋清羽所在的那辆车挡了个严实。
领头的是一个脸上带着刀疤的男人,皮笑肉不笑地开了口,“这位小姐,好大的阵仗啊!这是京都封家的事,您何必蹚这趟浑水?”
沈书钰往前踏了一步,咬着牙,声音沉的不容置疑,“把人交出来。”
刀疤脸上下打量着她,眼神慢慢变了味,“这位小姐好胆色,封先生最喜欢有味道的女人了,你这一身的劲儿倒是比车里那位还叫人心痒。”他往前凑了些,将尾音拖得很长,“要不你也一起上车?今晚封先生的别院里多摆一双筷子也无妨。”
此话一出,大雨似乎也停了一瞬。
顾钧眼底沉的发黑,面含煞气的往前走了几步,把沈书钰挡在身后。
“把你主子的电话给我。”
刀疤脸的笑凝固在了脸上。
顾钧看他的那一眼沉的像寒潭的深水,让他感觉后颈发凉,这种感觉他只在封先生身上感受过。
他迟疑了几秒,到底还是拨通了一个号码,将手机双手奉上。
电话那头很快接了,先喂了一声,带着点漫不经心。
“封先生。”顾钧接过手机开口,“恒通,顾钧。”
那头静了静,恒通的分量还是能让接电话的人把手边的茶盏放一放的,随即封伯庸笑出了声,“顾总,大半夜的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宋清羽现在坐在你的车里,我来接人回去。”
“接人?”封伯庸声音里的笑意反而更浓些,“顾总,这桩婚事宋家已经点了头,还是她爹亲口应的。我今晚也是按宋家的意思来接人,替宋家把喜事办了。你现在说接人,接的哪门子人?”
顾钧抬起眼,隔着雨看着那辆被围起来的车,将声音压到最低,“封先生,如果还不放人,明天起恒通在全国的渠道不再跟封家名下任何一家公司打交道。”
“给你那几家厂子做授信的银行跟恒通的交情深的多,下个月到期的几笔额度,到时候一笔都续不下来。”
“另外京都那边我还有一位姓陆的朋友此刻正在飞机上,他这个人比我更不讲道理。”
电话那头的封伯庸哼了一声,“顾总,你在威胁我?我可不靠渠道或者贷款吃饭。至于你那位姓陆的朋友.......少拿陆徵来压我!他要是真把海城这桩事放在眼里,电话早打到我这儿来了!陆家的门我认得,封家的门他也认得,真走到那一步,也就是两家长辈坐下来喝茶的事,用不着你在路边替我们张罗!”
他说完像是抿了一口茶,声音也低下去,“顾钧,我再问你一句。你今夜非要跟我划下道来,在这儿做一场?”
“要做,也行。”封伯庸说,“那就拿你的那个姓沈的女人给这场做个彩头,怎么样?我倒想看看,你手里那几张牌护不护得住自己的女人!”
顾钧没有再开口。
封伯庸的这几句他听明白了。
这个人不怕他。
恒通的排面压得住世面上一大半的人,却压不住这个靠着专营牌照吃饭的。
更要命的是,这人也盯上了沈书钰。
车窗那边忽然响了一声。
宋清羽再次挣扎着按下了车窗,她看见了外面对峙的场景。
就在这一瞬,一只手从顾钧手上把手机拿走了。
沈书钰把手机紧握在手里,跟车窗里的宋清羽遥遥相望了一眼,心里只剩下破釜沉舟。
“封先生。”她开口,“我就是你口里那个姓沈的女人,沈书钰。宋清羽今晚在你的车上,我要带回去。”
那头先是一静,很快笑出声来,“沈小姐,好大的口气。”
“我不跟你讲什么大道理,也不跟你攀交情。”沈书钰说,“我就跟你念几样东西。你听的时候,最好把自己的账也理一理。”
“你那几个矿的货款是从境外绕回来,用的是香港的一条通道。户名矿海实业,尾号857。这条通道前年报过一次可疑交易,压了三个月才放行。”
“你那两张进口牌照,去年年检材料里有两处手写改动。”
“你名下有处产业,前几年换过经营主体,老公司税号却一直没注销。新旧两家都挂在同一张名下,分开报税,每年的申报材料倒是做的挺漂亮。”
她说得不快,每一样报完都给对方留有在大脑里寻找碎片的时间。
矿海实业那个名字是真的,尾号857也是真的,这一条她在车上已经让顾钧核过。
后面两条是她照着常理推了以后编的,赌的是他不敢当场去查,也来不及核验。
她将语速,停顿,拿捏的相当到位,却一句也不敢停,一停就会露怯。
一时间雨里静得只剩水声。
随即沈书钰把话说的更沉些,“这些东西今天晚上在我电脑里。明天早上它们就会出现在该看见它的人的桌上。封先生,你可以赌我不敢,你也可以好好算一算水榭云都从满城风光到贴封条用了多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