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特助有些看不下去了,“顾总,要不还是回海城?那边的家庭医生更熟悉您的身体情况,总部的人员也配备的更齐全些,处理起这些事务您也轻松。”
顾钧不应。
他就想留在这里。
每天夜里他一个人靠在床头都想跟她发消息,删删改改无数次,最后什么也没敢发出去。
她说想冷静,那他就不吵她。
可这满院子的灯,满池子的鱼,满屋子她的气息,处处都有她的影子。
他闭上眼,还是想她,想的睡不着。
顾钧病中强撑的事还是有人传到了老宅。
顾母听说儿子病了,当即带着管家赶到了京都。
待进了小院,看见人瘦了一大圈歪在正房的床上咳嗽着,伸手就要去探他的额头。
“钧儿,烧成这样也不跟家里说一声。沈书钰呢?她怎么不在你身边照顾你?!”
顾钧偏头躲开了她的手。
“妈。”他盯着她,“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这么高兴吗?”
顾母的手悬在半空。
“书钰不用进专案组了。”他满是病容的脸上露出笑来,“她不用再碰那些脏的,暗的,我终于可以安心睡个整觉了。”
“你就是为了她?”顾母的声音硬了起来,“沈书钰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让你这样作践自己?还在董事会上推动那样的预案?!恒通轮到谁都轮不到——”
“作践?”顾钧惨白的脸上浮出一抹瘆人的笑来,“妈,其实我早就被逼疯了,您不知道吗?”
顾母怔住。
“七年前您起心思的那个夜晚我就疯了。我在房间里坐了一晚上,一闭上眼就会想到她被丢到那见不得人的地方去。”他靠在床上半阖着眼,“后来我一遍遍的告诉自己,再等等,再等等,不能在还不能护住她的时候靠近她。”
“你.......”顾母的脸色由红转白,声音被堵在了喉咙里。
“七年,将近三千个日夜,您知道我怎么过的吗?”顾钧睁开眼,那双眼睛里绽放的神色让顾母心里一跳,“我盼着跟她重逢,盼着她肯回头再看我一眼。这七年我没过一天像人的日子。她要是真进了那个地方,我也活不成。”
正房里静得只能听见顾钧肺里的呼呼声。
顾母坐在那儿,那张保养得宜的脸因为激动而变得通红,“我那也是.......为了恒通,为了你。”
“为了我?”顾钧笑了,笑着笑着又猛烈的咳起来,手上留置针的周边都因抖动而渗出血来,“您连我这些年是怎么熬过来的都不知道,就说是为了我。”
顾母侧过身去不敢再看他,半晌才又开口,“以后都随你,之前不都说好了两家会面,到时候把日子定了接她进门......”
顾钧看着顾母,压着咳嗽笑到喘,“还接她进门?您之前将她的照片递去水榭云都的事,她都知道了,这亲事没了,她走了。”
顾夫人直接站了起来,声音里头一回掺进了慌乱,“顾钧!那件事不是已经被你拦下了吗?后来我也没再动过这个心思。你现在说这个话,是要为了她跟你亲妈算账不成?!”
顾钧不再说话,外头又起了风,把正房的门吹的呼呼作响。
顾母走了没多久,顾钧撑着床头想起身,却眼前一黑。
陈特助端着温水拿着药进来,吓得杯子都差点摔了。
周医生二十分钟后赶到,量血压,测血氧,听肺音,末了把陈特助拽到外间,压着火气开口,“情志不舒,案牍劳形,再这么熬下去炎症得从支气管走到肺里,陈助理,你家老板到底还要不要这条命了?”
“要的。”里屋传来顾钧沙哑的声音,“周医生,药再加点剂量,过几天我还要出席一个重要场合。只要能把我治到可以站着去,笑着回,费用随您开。”
周医生都被气笑了,“你当我是神仙?”
港交所。
恒通的股价还在大屏幕上平稳跳动。
顾钧这场突如其来的重病,终究还是落入了有心人的眼里。
流言最先从海城传开,随即在整个资本圈蔓延。
有人开始悄悄接触恒通医药的核心高管,开出的价码翻了一倍。
有人跟着游资下了空单。
陈特助第一时间把最新的舆情简报与资金异动报表送到了正房。
顾钧倚在床头静静看完所有情报,待再抬眼时,病中的倦态已被他尽数压下。
“让他们来。想动恒通,也得看看牙口够不够硬。”
作者有话说:
最近太忙了,所以今天更的有点晚,另外,从传统意义的婚嫁观念而言,他们确实很难在一起了,不过嘛,新时代了,秦总监威武。继续求评论
第94章
批文在一个很平常的早晨被方仲孺亲手交到沈书钰的手上。
老教授扶着眼镜, 另一只手点着纸面,意思不言而喻。
“批了。首轮试点时间为期半年,共计有一家支付机构, 两个出入境关口,三家银行纳入试点。”
沈书钰看着红头文件上的白底黑字, 这套年前搭出来的跨境资金监测预警模型, 经过无数的论证和迭代优化, 终于变成了国家点头的试点项目。其中的艰辛和困顿, 社科院的打印机和连轴转的白炽灯比谁都更有发言权。
课题组的成员们将手里的活停了都在消化这个突如其来的喜讯, 后来几个实习生带头笑了,大家伙的欢呼声就这么闹腾了起来。
消息传出去的很快, 明眼人都知道这套东西将来是要给跨境资金定规矩的,如果能加入这个课题,往后在整个圈子里说话也会更有分量。
沈书钰开始接到一个又一个的电话。
不到三天,原本不到十人的班底暴涨至几十人。
人一多, 社科院那间屋子就装不下了。
方仲孺出面协调, 让整个课题组都搬进了经济司的信息中心。
解决完场地还得解决磨合的问题。
骤然多了这么多陌生的成员, 老班底们心里有疙瘩。孙晋私下跟沈书钰吐槽,很多人来这就是来挂名的, 到时候指不定出了成果抢着署名, 出了问题全推给做事的。
新来的也不服气, 有的在银行做了十几年的风控, 也看不上前边的一群小年轻们。
沈书钰在搬至信息中心的当天,就将课题组的全员聚在一间大会议室里开始定规则。
工作日志必须当天上传,以后成果署名就按日志里确认的实际贡献度依次往下排。
工作有分歧的时候就拿数据说话,大家用同一段历史流水测试,谁的结果好就用谁的, 不看资历。
散会以后,两边的人都消停了,沈书钰看着逐渐进入状态的课题团队这才正式开始分派任务。
做对接,理数据,跑培训的人已经开始动起来。
而做优化,跑模型,跑算法的那批人的首要任务便是将社科院的模型搬到此次试点的专用服务器里。
沈书钰定了调子,模型进去以后先空跑几天,看看服务器能不能扛得住,要是没什么大问题,就先接入一家银行三分之一的业务量运行一周试试水,后面再逐渐扩大承载业务量,直至将此次试点的业务全部接入系统。
整个试点的工作后面还有的忙,而今夜沈书钰还要去赴一场流光之约。
这是京圈资本一年一度的顶级盛宴,而她代表的是钰清资本。
车子一辆一辆在长安街的那栋民国时期的洋楼酒店的台阶旁停下,下车就是一条直通酒店的酒红色地毯,而地毯的尽头是各财经通讯社的闪光灯。
七点三十五分,宋清羽坐着车到达会场。
这是她代表万材化学在媒体面前首次亮相。
白手套从外面把门拉开,她穿着一身酒红丝绒西装在闪光灯下站定。
很快有人认出了她。
“快!是万材的宋董!”
快门声起来一片。
宋清羽并没有直接迈入红毯,又朝车门方向伸手。
只见一只带着冰种玉镯的皓白手腕轻轻搭上了宋清羽的手,紧接着一位内搭真丝衬衫外着炭灰色西装的俏丽佳人也从车上下来了。
“沈书钰博士。”有人压根声音跟旁边人说。
“哪个沈书钰?”
“现在做跨境资金试点的那个,是方仲孺的门生。”
宋清羽这边已经挽上了沈书钰,两个人并肩走上红毯。
“宋董,这位是?”有记者喊。
宋清羽大方侧身,将焦点让了出来,“我的合伙人,钰清资本的沈书钰,今晚她是主角,我负责拎包。”
记者们笑起来。
签到台旁,几个京圈的老人端着香槟互相递眼色。
“上回行业沙龙,恒通的顾钧当众怎么介绍的来着?未婚妻。怎么今晚人没跟顾钧一道,反倒跟万材的这位新任董事长一起走红毯?”
“这谁说的准?”对面的人把声音压得更低,“保不齐是分了呢?顾钧今晚可是一个人在里头呆着呢。而且外头传言不假,顾钧的病容很是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