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啧。”另一人抿了口酒,“恒通又要不安生了。”
沈书钰和宋清羽一并迈入主厅,顾钧站在二层的栏杆边一眼就看到了她。
那一瞬仿佛满厅的灯光都熄灭了,只剩一个发着光的她。
她穿西装的样子还是那么干练,浑身没有一件多余的首饰,偏把所有的珠光都比了下去。
顾钧扶着栏杆的手松开又握紧,最后只把杯里的水仰头喝尽,又对身边的陈特助低声交代,“跟调酒师对好杯型,将今晚她应酬要喝的酒都提前换成没有酒精的。”
陈特助应声退下。
顾钧的目光穿过人群再次落到了她那里。
她在跟人说话,珍珠耳钉的光跟着笑意晃动,穹顶的水晶灯都沦为她的陪衬。
他看得痴了,喉咙又开始发痒,眼睛却怎么也不肯从她身上挪开。
她每换一个攀谈对象,每接住一个刁钻的问题,他胸口的那股痴迷和骄傲就交织的越发酸涩。
她想要冷静,他给。
代价是站在她看不见的地方默默守着。
酒过三巡,主厅里的喧闹换成了更安静的交谈和利益交换。
一位姓贺的中年人端着半杯香槟走到了沈书钰身侧。
贺家在资本圈里经营了好几代,这人在家里行二,辈分高,城府深,爱把有出息的年轻人收入麾下,更爱对聪明女人摆出提携的姿态,圈里人都称他一声贺二爷。
“沈博士。”贺二爷笑的温文尔雅,“我关注你好半天了,一个女人对资本场上的门道这么在行,实属难得。”
“二爷谬赞。”沈书钰举杯致意。进场以后宋清羽就将满场的人给她挨个介绍过,她认出了来人。
“谈不上谬赞。”他往她身边靠近了些,“贺家新设立了一支基金,缺个镇得住场的首席经济学家,钰清下一轮的募资,我也能替你兜个底。”
他见沈书钰不为所动,摇晃起酒杯又道,“顾总这一病,圈里无数双眼睛可都瞧见了。沈博士,你眼下急缺一个靠得住的人。这些事你可能还不太懂,楼上有间我常年备下的茶室,清净,咱们上去慢慢聊。”
这话说的好听,可沈书钰听得出来,贺二爷就是看准了顾钧病着,所以才敢开这个口。
上次一堆老牌资本围剿钰清,这次倒好,直接盯上她这个人了。
可这贺二爷就不打听打听,她沈书钰是那种靠着男人才撑起钰清的菟丝花吗?
她侧开贺二爷伸过来挽她的那只手臂,转身间手里的香槟端的是纹丝不动,“贺二爷,您这话我算是听明白了。因着顾钧感冒,不少人都盯上了恒通,盯上了....我?可二爷别忘了,我是方仲孺老师的门生,是国家级项目试点的牵头人,部委的几条路我比您熟。话又说回来,我也想先请教一下您,贺家那几只离岸基金的最终受益人的材料补全了吗?”
贺二爷脸上的笑沉了下去。
“还有。就算顾钧偶感风寒,这恒通也乱不了,钰清和我的事,也不劳您费心了。”
贺二爷的面子终于挂不住了,正要发作,顾钧不知什么时候也到了近前,先一步伸出手,“二爷,令公子上个月在港股做空后收到的交易所的问询函回复了吗?”
贺二爷将交握的手抽回。
顾钧脸上带着病气,声音里的强势却丝毫没有减,“二爷与其给钰清兜底,不如先回去帮家里人把那张函回了,另外恒通旗下的资管公司刚好也持有那支股票的反向对赌仓位。至于您的茶室,她就不去了。”
贺二爷看着他,又看了看沈书钰,将杯里的香槟一饮而尽,“沈博士,今晚是我唐突了。”
见他走了,顾钧这才朝她举了举杯退回人群,隐没在会场里。
沈书钰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穿梭去寻他的身影。
转身,张望,抬头,来回走了两圈,终于在通往露台的长廊上看到了他。
三月京都的夜风也是透着寒意,露台上结着一层薄霜。
只见顾钧站在栏杆边,背对着她,咳得全身都在抖。
“谁让你出来的?”沈书钰走到他跟前,“针打完了?来这里逞什么强?”
他转过身来,眼里的无措藏也藏不住,“我就想来看一眼,没想打扰你。”
她看着他。
看他憔悴的身形,病红的脸颊,她一直翻来覆去想的那个问题突然有了答案。
喜欢就是喜欢,这是她自己的事。
她不要做谁的儿媳妇了,她要做她自己。
“顾钧。”她开口,“我不会嫁给你了。”
顾钧身形晃了晃,又很快稳住,待再抬眼时有种认命般的平静,“我知道。”
“你知道,那还站在这儿等?”
“想等。想站在能看得见你的地方一直等。”
他这话说得声音低,姿态也低。
沈书钰的心口又刺痛了一下,往前又近一步,逼得他后背贴上栏杆,退无可退。
“书钰.....”他唤她,声音里带着一点慌。
她没应,抬手就将他一把拉下,任由他身上那股没散尽的抗生素的药味混着他的气息扑过来,自己也踮起了脚。
这个吻来得毫无预兆。
顾钧整个人愣在原地。
他不敢动,怕一动这梦就散了。
这些日子他把重逢的这一刻排练过无数遍,可没有一遍是她站在他面前,把他吻得连喘气都快忘了。
良久,沈书钰将唇松开了,却很快又压了回去。
这一回吻的很慢,像是在感受他唇上的温度。
他的唇是烫的,气息也是烫的。
原来主动是这个滋味。
顾钧的眼睛红了,“书钰,你知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知道,我在要你。”
话音落下,他整个人差点没立住。“那,往后我算什么?”
“往后算什么,我说了算。”她的手指划过他发烫的脸颊,一路往下,直到碰到他手背上的针眼。
她升腾起的强势忽然软了些。
“不要再把自己弄成这样了。”
顾钧看着她,满是病容的脸上浮出一抹笑。“好。都听你的。”
沈书钰这才把人重新按到栏杆上。
他闷闷地咳了一声,“书钰。”
她不再犹豫,一手扣着他的脖子,另一只手按在他的肩上,将他整个人往下带了带,俯身深吻了上去。
他喉咙里溢出闷哼。
走廊那头突然响起一声快门。
沈书钰听到了却没有立刻放开他,待这一吻尽兴,才慢慢往后退开转身往走廊那边瞧。
那边站着好几个人。
两位端着杯子的穿着晚礼服的女宾把酒杯端高了些,正好挡在脸前,那位财经频道的摄影记者则举着相机,快门直到现在都还没松,而站在最前面的是宋清羽。
她举着香槟,另一只手扬起手机,屏幕上那个代表录制的小红点还亮着。
沈书钰整理了一番自己的着装才开口,“拍就拍了。别乱剪乱裁就行。”
那摄影记者手一抖,又按了一声快门。
宋清羽则举起香槟调侃,“沈博,我今日算是开眼了,一共三十六秒。”
顾钧在露台上咳了两声,看到前面这么多人,几乎是下意识的想伸手把她挡在自己身后。
沈书钰把他那条胳膊按了回去,“病号站后面。”
走廊那头又有人笑出声。
顾钧被她按着,脸上那点病红又深了些。
晚宴散场已近半夜。
宋清羽的车停在洋楼侧门,秦筝裹着大衣站在门口等她。
沈书钰替顾钧把衣领理好,再次嘱咐,“快点好起来。从明天起,你的体温,你的状态,记得发我。”
“好,我每天报,我明天就好。”
“别急着说明天。”沈书钰说,“遵医嘱。周医生说你什么时候好了,你什么时候才算好。”
他笑出声,笑着又咳了几下。
“回去吧,睡个好觉。”她说完转身往宋清羽那边走。
车开动了,他还站在原地冲她笑,沈书钰收回目光,待看到车里秦筝和宋清羽揶揄的目光时,只剩坦然。
宋清羽先开了口,“我们沈总今天可是把人按在栏杆上了。”
秦筝更是直接掏出手机翻到一个群里,把一张图点开放大。
那是一副沈书钰自己也没想过的画面。
她单手扶着他的脖颈,往前压着吻,而顾钧的后背抵在栏杆上,双手垂着,眼睛里只有认命和放任,谁上谁下一目了然。
这张图拍得太清晰了。清楚到她看着突然都觉得自己对一个病号做出这种事有些禽兽。
秦筝见沈书钰终于脸红,这才拿回手机又跳转到了财经频道官微。
它的最新的动态写着“跨境资本监测试点核心成员,钰清资本合伙人沈书钰博士出席流光之夜”,底下还配了九张图。
宋清羽也凑过来看,“书钰,你今晚才算真正在顶尖资本圈正式亮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