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现如今江城分公司的空位,顾钧直接批给了此前冒险递出机要室情报的总部经理。
这既是论功行赏,也是将嫡系安插进地方核心岗位。
赏罚进退间,全是顾钧一贯的凌厉章法。
这位新总裁到任首日,不动声色间就办妥了两件事。
一是连夜调出分公司近十二个月的完整审计台账,原封不动抄送总部运营中心,邮件正文短得近乎恭谨,摆明了全盘交权绝无隐瞒的立场。
二则重新拟定了合作律所的接待细则,将外聘律师沈书钰的差旅与接待规格直接提至分公司的最高级别,甚至盖过了总部派驻的常驻高管那档。
旁人未必看得懂这步安排的深意,新任的江城分公司总裁却心里透亮。
能让顾钧隔着一整片太平洋都暗自留心的人,在恒通的分量,从来不是一纸商务合同能衡量的。
整场变故顾钧始终没有露面,陈特助就是他台面的代言人,轻描淡写间便给那些上蹿下跳的人定好了归宿。
陈特助最后将人事新老交替的正式邮件抄送了过来。
所有直属于总裁办的管理层级已悉数重排,陈特助打包材料时,特意加了一张右下角保留了一个咖啡杯的照片,照片上的时间水印是他昨晚加班到天亮的绝佳证据。
顾钧看到了,敲了敲屏幕,给他回了一句。
“加发三月奖金。”
他正闲适地倚在商务沙发的深软真皮里,启开了一瓶全新的红酒。
瓶塞脱落,暗红液体顺着水晶杯壁缓缓淌着。
运营中心重归执掌。
江城暗线被彻底拔除。
受波及的行政总监经法务核查后调去了恒通旗下的分公司养老。
他当时虽是被顾夫人威胁了,但,背叛就是背叛。
从此刻起,恒通医药集团的每一纸人事任免,都必须落上那枚印面光洁完整的人事专用章。而那枚章的最终启用权,永远绑定着他顾钧的亲笔签名。
整个恒通只有一个声音了,只按他的意志运行。
顾钧端起酒杯晃了晃,酒液的猩红映着他深邃的眼尾。
他微微仰头饮下一口,喉结顺着吞咽的动作利落滚动,唇角漫开一个侵占感十足的笑意。
权柄稳稳握在掌心,而他放在心尖上的人,也终于回到了他的世界。
作者有话说:
相当得意的顾总
第18章
四十一层的董事会议散场不过半日。
这场横跨太平洋的隔空博弈的余波,便顺着通风管道与茶水间的流言传遍了整栋四十二层的总部大楼。
人人面上都维持着职业性的平静,流转的消息却早已衍生成无数的版本。
江城分部高级副总裁林若涵恰在总部参加跨板块资源对接会。
三十二岁的她顶着剑桥商学院的金字履历,更是林家地产的独生女。
当年是以核心地产资源置换身份,入局恒通。
明面上沉心钻研医药集团运作逻辑,言行得体、进退有据,活脱脱一副谦谨好学的世家做派。
可只在无人留意的垂眸瞬间,她的眼底才会泄出与身家眼界相匹配的野心。
恒通的版图足够大。
她要的,从来不止一个分部副总裁的位置。
正午茶歇时分,她端着冷萃咖啡避开喧闹的休息区,踱到电梯间旁的落地窗边透气。
高层电梯的数字骤然停了,电梯门缓缓滑开的刹那,她脚步微顿。
是顾老夫人身边那位跟了十八年的集团元老。
那个男人往日里永远一身熨得笔挺的深灰西装,端足了集团元老的持重架子。
此刻他却几乎是踉跄着撞出电梯,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擦着额角渗出的汗,声音里裹着溃不成军的狼狈。
“夫人,章被查出来了……那是旧章。任命书全被冻结了,顾总那边提前做了布置……对不起。”
林若涵垂眸抿了口咖啡,冰凉瓷壁贴着掌心,却压不住心口那点骤然发烫的悸动。
她早料到顾家母子这场权力交锋不会太平,却没料到顾老夫人筹谋数月的局,竟被远在纽约的顾钧直接掀了个底朝天。
能把在恒通呆了十八年的老臣逼到这般境地,那个男人的手腕与掌控力,比坊间传闻还要深不可测。
强者的掌控欲本就带着灼人的张力,旁人避之不及,她却偏被这份强势撞得心口发闷,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下午林若涵携文件前往法务部签署合作备案,途经开放式茶水间时,磨砂玻璃门掩着半扇,两道刻意压得极低,却藏不住亢奋颤音的女声,顺着缝隙飘进了走廊。
“听说今早董事会的事没?老夫人连夜带人闯机要室调总裁的人事印章,折腾了整整一宿,今早刚把任命书摆上会议桌,就被顾总一道远程指令直接锁了权限!人还在纽约呢,连面都没露,就把局给拆了,这运筹帷幄的劲儿,也太帅了吧?!”
“那可是顾总啊,年纪轻轻掌着这么大的盘子,脸还生得那样出众,整个集团上下哪个女员工没偷偷存过他的发布会照片?他在纽约忙什么呢?身边…… 跟着的是谁啊?”
林若涵的脚步在廊下微顿。
她原只当是高层间的权力更迭,却没料到动静竟闹得这般大,连基层茶水间的闲话都绕着这件事转。
一夜布局,半日破局,人在万里之外,却能将总部的机要,人事,权柄把握得丝毫不差,这份翻手为云的掌控力,远比她上午窥见的一角还要惊人。
另一个声音立刻接了上来,压着嗓子藏不住爆料的亢奋,“你还不知道更深的内情?北美仲裁案的主办律师,姓沈。顾总亲自点名的。我档案室的闺蜜说,之前江城分公司有人敢跟老夫人嚼这位沈律师的舌根,转头就被发配到总部整理档案了!”
“真的假的?不过是个商务合作的律师而已,顾总竟护到这份上?”
女声里的艳羡几乎要溢出来,“想来定是长得极惊艳吧,不然怎么能入得了他的眼…… 换作是我,能被顾总这么放在心上护着,就算天天熬大夜加班都心甘情愿。”
后面的话越说越飘。
那是对万里之外那位掌权者的崇拜与遐想。
他的权势,他的锋锐,他难得流露的半分偏护,都成了最动人的滤镜。
林若涵立在门外,端着咖啡杯的手猛地顿住。
姓沈。一个连律所合伙人都还不是的合作女律师。
林若涵隔着门板静静站了几秒,将这个名字连同女员工话里的所有细节,不动声色地全部刻进了心里。
纽约。
曼哈顿中城。
沈书钰独自醒来时,酒店窗帘透进来的已经是下午的日光。
她往旁边摸了一下,空的,便慢慢的坐了起来。眉眼间还凝着未尽的懒意,乌发顺着肩头滑落,几缕碎发轻飘飘落在衣裙上。
唇瓣上还留着他吻过的余温,混着木质调的气息,像被他的温度烙在了皮肤上,淡却顽固地缠着,一呼一吸间都能撞进鼻腔里。
她指尖轻轻蹭过下唇,心口就猝然发热。
早晨他唇瓣初碰时带着点凉,越吻越烫,力道收着却藏着沉不住的占有,鼻息扫过她脸颊时,连她的骨头里都跟着泛起麻意。
那是实打实的,连身体都记得的渴望。
她对他的心意从来坦荡,哪怕时隔七年。
爱意真切,思念绵长。
那句贴在她耳畔落下的 “等我回来” ,低沉的嗓音裹着点微哑的尾音,缠在耳边,从早晨绕到现在,连小憩时都往梦里钻。
她伸手拿过手机,竟还有点小雀跃。
屏幕亮起,对话框里安安静静躺着顾钧后来发来的三条微信,
早上七点:“人事调动在走流程。进展中。”
早上十一点:“运营中心回归了。江城那边也处理了。快了。”
下午一点:“想你了。”
她盯着“想你了”这三个字看了好一会儿。
就这么几行文字,几乎把她翻涌的想念和悸动,又熨得烫了几分。
以前他不是这种黏乎的人。
那时的他一身少年意气,眉眼锋锐得像出鞘的剑,撞着她的眼睛就能干脆利落地说 “我喜欢你”。
可少年人的心动总带着点天生的倨傲与克制,从不会絮絮叨叨地说想念。
连道别都只抬抬下巴,丢下一句 “走了” 便转身,半分拖泥带水都没有。
七年过后的顾钧,却会发“想你了”。
这种沉淀下来的温柔与直白,反倒比当年那句掷地有声的告白,更撞得人心尖发痒。
她把手机反过来贴着胸口,心跳一下下撞着冰凉的机身,快得要溢出胸腔。
满心里都涨着软乎的甜,连呼吸都裹上了欢喜。
她纠结了好一会儿,敲下一句, “什么时候回来?”。
刚按下发送,对话框顶端立刻跳出 “对方正在输入”,不过眨眼功夫,他的回复便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