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多到今晚。你在房间等我。”
还是一贯的直接,字里行间却藏着掩不住的潮情。
秒回的消息像羽毛轻轻扫过心尖,痒得她唇角止不住往上翘,压都压不住。
她回了一个“好”。
放下手机后她时不时的就想笑。
待转身进浴室洗脸,她抬眼就看到镜子里的自己,唇角翘得明显,明明白白写着满心的欢喜。
她掬起冷水往脸上扑,想用凉意稍稍压下了脸颊的烫意,却压不住心口的甜。
她对着镜子里眼尾泛红的自己皱了下鼻子,嗔怪自己这般没出息,可下一秒又忍不住弯了唇角。
到了晚上九点多,
沈书钰坐在702的床尾,再次点亮手机屏幕。
下午顾钧发来的消息还停在对话框最末,“收尾很顺利。还有些合作方要见。尽量今晚赶回来。”
此后就再也没有消息。
他现在一定很忙吧?
沈书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被子上,赤脚踩过柔软的地毯,起身踱到窗边。
夜色越铺越浓,晚风裹着城市的喧嚣拂过街巷,街道上的车流拖着金红色的光尾,川流不息。
帝国大厦尖顶的灯已经从纯白切成了深蓝,在满城错落的灯火里亮得沉静。
房间里的空气始终浸着软绵的甜意,仿佛提前染上了他今晚推门而入时滚烫又熟悉的气息。
同一时刻,一架湾流G650正穿过大西洋上空的夜云,朝着肯尼迪机场缓缓下降。
定制机舱内,厚密的羊绒地毯吸尽了引擎低鸣,卫星电话里清晰的声音传入顾夫人的耳朵。
她的手指捏着听筒,气的几近失态。
刚才代理人带着慌意的汇报,就像是一柄巨锤砸在了她的心口。
任命书被冻结。
旧章回查。
行政总监的辞职被暂停。
她安插在总部的大多数嫡系,都被清出了董事会。
十八年。
她亲手牵线,密密织就的人脉网络,在上午短短的六十分钟里,被她的亲生儿子拆得支离破碎。
“夫人,还有二十分钟降落。” 空乘轻步走近,压着声线躬身提醒。
顾夫人没有搭理。
她把手里那只描金骨瓷茶具端起来,喝了一口已经凉透的红茶,手腕还是克制不住的微颤。
放回茶托时力道终究是没有控制好,瓷底磕在金属托上发出尖细到刺耳的响声。
空乘不敢再说话。
顾夫人低头看了一眼腕上的百达翡丽。
纽约当地时间已经晚上九点多了。
她知道顾钧此刻必定安然受用着他的胜利果实。
也许是正在曼哈顿云端的私人会所里,接受那些华尔街的合作方,北美区高管,以及各路精英们的折服和躬身道贺。
而她。
居然拿他毫无办法!
她憋了一路的火气需要找一个人发泄。
“去酒店。”她对前排的随行助理冷冷的说。
“他在曼哈顿中城的那间。”
她手上拎着的是一份档案袋。
里面装着她出发前精挑细选的材料。
有在顾钧书房暗格里找到的东西。
有七年前苏黎世信息服务器里记录数据的打印件。
有汉大校友聚会高清彩色照片。
还有几份她委托私人侦探收集的旧资料。
她本来打算拿这些东西当面甩在顾钧脸上,告诉他,不要以为他的心思瞒得了所有人。
但飞机上那个卫星电话让她改了主意。
顾钧的本事大了,她管不了。
但那个叫沈书钰的女人,她可以管。
顾夫人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狼狈过。
她要把这股狼狈,一分不差地转嫁给那个让她儿子失去分寸的女人。
作者有话说:
得意忘形了哟顾总,亲妈来了也不去接一下,要挨刀子了哈哈
第19章
门被敲响时,沈书钰以为顾钧终于回来了。
她放下手里的鼠标,快步走到门口,连猫眼都没有看,就拉开了链锁。
门向里拉开的瞬间,
“你终于——”
唇边的笑意凝住了。
顾钧没回来。
门口站着的是一个女人。
五十多岁,深紫色高定套裙。
手腕上是一块铂金腕表,表圈嵌着细碎蓝钻。
头发仅用一枚哑光珍珠发扣固定在脑后,挽的一丝不苟。
“请问您是——?”
女人没动,只微微抬了抬下颌,天生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我是顾钧的母亲。你可以叫我顾女士。”她微微勾唇,半分笑意也无,却带着一种不允许拒绝的掌控,向门内示意,“进去说话。”
沈书钰的手从门把上滑了下来。
顾夫人的目光慢条斯理地略过的她全身。
职业套裙,素面。
她的眼神扫过沈书钰领口锁骨上方那块微红的皮肤时嘴角停了一下。那块痕迹还没有完全消褪,是今天清晨被顾钧吻出来的。
她的嘴角往下压了压,眼底的嫌恶几乎要漫出来,又被涵养硬生生按回去。
“可以进来坐吗。”顾夫人说。
语气听着依旧优雅,但话里表达的意思并不是一个问句。
沈书钰往墙边侧身让开。
顾夫人径直入内,手里的爱马仕鳄鱼皮手包随手搁在靠窗小圆桌上,暗金搭扣磕在桌面,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她扶着椅背落座,脊背绷成利落的直线,右腿闲适交叠,鞋尖微抬,正对着沈书钰站的方位。
“我知道你。”顾夫人开口,声音里带着海城那边固有的腔调。
“我早就知道你的存在。你是顾钧大学时代的女朋友。嗯,那时候唯一的一位女朋友。”
沈书钰立在床尾,没坐下。
“我不是来拆散你们的。只是......想告诉你一些有趣的事情罢了。”
顾夫人说着,自己都乐了,眼底的怒火开始跃跃欲试的摇曳不定。
“真没想到啊,都过去七年了,你们还能搅和在一起。”
顾夫人面上含笑,抬眼真诚的看着她,语气轻得像掸掉衣角的浮尘,“一个姑娘家被扔了七年,总该恨得咬牙切齿才对。”
“和他重新在一起时,不觉得恶心吗?”她微微偏头,笑意泛到眼尾,字字扎向人心最软的地方。
“哦,让我想想——”她拖长尾音,指尖慢悠悠划过腕间铂金表圈,一副饶有兴致的观赏模样,“他怎么跟你说的?”
沈书钰的指尖死死抵着床尾木框,硬木卡进指腹硌的生疼。
“不想说?那我就继续了?”
顾夫人站了起来,居高临下的看着沈书钰,
“顾钧这些年一直都跟他当初认识的那些人保有联系。”
“他的大学同学、研究生同学、社团里的同伴,一个都没有断过。
“他会随时联系他们,可唯独,跟你断了联系。”
“这是为什么呢?”
她故意顿了片刻,看着沈书钰的脸色一点点变得卡白,才慢悠悠补了句,“总不会是存心躲你吧?”
“顾钧告诉过你答案吗”
沈书钰心口被擦了一下。
顾钧告诉过。
她也信了。
可那些她翻来覆去用于欺骗自己的借口,此刻在对方洞悉一切的目光里,竟单薄得可怜。
沈书钰不说话,她怕自己会哭。
顾夫人不屑的笑了,重新坐回椅子。
“我想,他大概找了个托词。”
“就跟你说,他当年是被我们强行跟外界隔离什么的。”
“不过啊....那些都是.......”
顾夫人的恶趣味的笑了,“假的。”
顾夫人的心情越来越好。
“瑞士的训练营是半封闭的,但每周末有自由通讯时间。他那台电脑里至今还存着七年前写给同学的文稿。”
她打开手包,从里面抽出几张打印纸放在桌上。
“这些是苏黎世信息中心服务器存储的资料,你可以自己看看。其中有他在苏黎世训练营的第一个月里跟他在江城室友往来邮件的服务器记录。
IP地址固定。
电子邮箱固定。
每周六下午三点到五点,联系时间也固定。
聊天的内容是一起探讨国内经济政策走向。
你如果认识那几个人,应该知道我说的是谁。”
沈书钰走过去拿起那些打印纸。
纸上的邮件抬头是一串网名。
群发列表里她认识其中两个名字,唐晨和傅涵,那是顾钧在学校的室友,是汉大国际经济研究小组的成员。
邮件署名:顾钧。
服务器时间戳:七年前十月二十日。
IP:瑞士苏黎世。
沈书钰的手指开始发抖。
顾夫人没有停顿,继续从手包里推出了第二份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