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不行。
她在他的那个七年里,根本就不存在。
就像自己过去七年每个胜诉的瞬间,他也不在。
手机还在石桌上。
花园里的紫藤还没开花,但枝条上已冒出极小的浅绿色新芽。
明明曾是最亲密的恋人。
可他强行带她来到了这个世界,还想把她彻底困在这里。
而她也在这里学会了欺骗,学会了给他错觉。
沈书钰环顾着这座他精心为她打造的牢笼,叹息过后,默然饮下眼前的这杯清茶。
秦筝现在已经完全适应了海城。
她跟着宋清羽跑了几趟并购,那个给她拿来练手的日资药企案后来因专利问题没谈拢,直接搁置了。
但在整个并购过程中,秦筝展示出来的舆论控场能力让宋清羽开始考虑放她出去带一个公关小组了。
秦筝后来把办公桌名牌从财经公关换成了投资者关系总监,拍了照片发给沈书钰看,得意洋洋,“你今天在国际市场那边赚了多少?报上数来~”
沈书钰给她看了截图,秦筝算完以后直接破防,“比我好几年的全部年终奖加起来还要高?!话说下周宋清羽带我去新加坡看一级市场,你去不去?”
“暂时还不行。还差最后一步.......我要入学,等面试时间定了,有了师徒名分,他就拦不住我了。”
秦筝回复的很快,带着些幸灾乐祸,“顾钧这辈子都不知道自己磨出了一个什么样的猛人......”
沈书钰弯唇笑了笑,眼底却浮着一丝连自己都辨不明的惆怅 ,她想了好一会儿才回,“你也不赖,我们都会慢慢成为更好的自己。”
顾钧近期都在七点以前回到了家。
有她的地方才是家。
推门进入客厅,他总能看到落地窗外的夕阳把海面染成暖黄色。
沈书钰窝在沙发一角,搭着一条薄毯,手边全是各种专业书籍。
茶几上总有一杯泡得恰到好处的红茶,厨房里周姐的汤锅总是咕咚咕咚的在闷响。
整个空间被傍晚的暖色泡得软软的,像是一副被定格在光晕和茶香里的油画。
她现在听到门响会抬起头,还会对他笑一下,然后才低下头继续翻一页。
一切都美好的都像是在做梦。
他知道这种松弛感正在一点一点腐蚀他的防线,比任何一场资本博弈都更彻底。
可他每天最盼望的事,只剩推开门回到这里,看见她。
他靠沙发上回邮件,她坐另一头看书。
隔一个抱枕,互不干扰。
这样就够了。
她终于肯安静的待在他身边了。
他不碰她,她就乖乖坐着。
他伸手靠近,她也不再像从前那样闪躲。
他看着她认真翻书的侧脸,依旧想去吻她。
多好,她的这副样子要是真的该有多好。
作者有话说:
....依旧求评论,谢谢各位宝子
第54章
顾钧下班的越来越早了。
陈特助深刻感受了这个变化。
一个小助理在旁边偷偷问, “陈哥,您最近怎么每天那么早就开始催着老板将工作收尾了?”
陈特助倚在茶水间的桌子上喝了口咖啡,“我哪敢催?老板自己不停在看表。”
他转头看向四十楼走廊, “现在只要下午一散会,老板时不时就来一句‘下午还有什么重要的?没有就推到明天。’然后到点就走, 我能有什么办法?”
唐晨是继陈特助之后第二个注意到顾钧作息变化的人。
他在四十层走廊里直接堵住陈特助,
“老陈, 顾钧最近在干什么?辉瑞康的夜盘数据他以前盯到半夜不肯走, 现在怎么到点就出电梯口?我刚才在楼下看到他车已经不在了。”
陈特助仰头把杯底最后一口凉咖啡喝干, “他现在是每天准时回家......”
“回哪边的家?别墅那边的?”
“是的。沈总监还在那边。”
唐晨消化了一会儿消息,然后才从口袋摸出手机给傅涵打字。
“顾钧现在每天准时下班回家, 你敢信?”
傅涵回,“看到了。上次签供应链的合同,我发现他把下午所有会议都改到了中午之前。我当时还纳闷呢,现在总算是懂了, 他就是为了按时下班。沈书钰, 还在他那里?”
“嗯, 他还是想跟她在一起的,但方式不对。哪有将人强留在别墅的, 这成什么了?”
傅涵把可乐罐放下, “这大概就是传说中的孽缘。我们能做的就是把她在恒通留下的法务的条条框框都原样保留。将来不管她什么时候回来, 一切如故。”
港交所对辉瑞康的处罚来的很快。
顾钧此前派人拿着辉瑞康违规交易的记录去约见了港交所的监管。
那边调取了交易数据以后认定它们那种行为确实构成了市场失当。
处罚公告在一个周五下午挂了出来, 辉瑞康遭到公开谴责,旗下多个关联账户受限,不得新增持仓,并处以罚金。
而另一边的反垄断审查还在监管部门内部按流程推进着。
恒通递交的材料足有半张桌子高,像这种审查向来是以月为单位的。
顾钧每天都在催问进度, 得到的回复都是“正在推进中”。
好在港交所开出的那张罚单,已经大幅削弱辉瑞康在港股购买股票的速度,他现在有了更多时间去说服中小股东后续拒绝辉瑞康的收购要约。
时间一晃而过,海城的天渐渐潮湿起来。
基金从业资格证考试开始了。
顾钧下午回了别墅没见着人,微信不回,电话也联系不上,气压瞬间低了。
陈特助最是知道老板暴风雨的前兆是个什么样子,头都要大了,几通电话下去,消息很快反馈了过来。
今天基从考试,沈律师的身份证在考场那里刷过。
顾钧这才恢复了平静。
等到沈书钰晚上回来时,发现顾钧在客厅等她,眼底尽是郁色。
“考试为什么不跟我说?我可以派人送你去。”
沈书钰不明所以,蹙眉间几乎是脱口而出,“派人送和我自己去有什么区别?反正都不是你送。”
只此一句,顾钧自行脑补出了她字里行间藏着的意思,整日的躁意都被瞬间抚平。
他没多言语,在她身旁坐下后伸手便将她的手裹进掌心,眼底郁气尽数化去,“下次考期货从业资格,我一定陪你。”
沈书钰也不解释,借着他的力道起身泡茶,顺便给他也倒了一杯。“恶意收购的事忙完了?”
“还在等监管部门的认定,不过因为港交所做了处罚,辉瑞康最近消停了些。”
他将她递的茶水喝了,看她已经重回沙发,便直接枕在了她的膝上,轻声说着,“以后不要不告而别好不好?”
沈书钰低头看着他疲惫的眉眼,闭上眼睛,点头,算是应了。
哄吧,哄吧,哄完他,再哄自己。
等到真要考期货从业资格证的时候,下起了大雨。
顾钧那天有一场辉瑞康案的跨国视频会,律师团全员在线参会,等着他在会议中敲定向美国法院提交的反垄断和侵权的证据。
陈特助提前一天就把这个行程表放在了桌上。
顾钧当时正在找人问考场附近的停车场,待扫了一眼安排,气场明显的沉了一瞬,半晌才回,“把设备带上,到时我在车上开会。”
第二天陈特助早早开着顾钧的迈巴赫在别墅门口停好,然后就知道老板为什么要移动办公了。
果然又是为了沈总监。
他看到老板撑着一把黑伞将人护着上了车。
单看那伞面的倾斜程度,就知道沈总监半点也不会被雨淋着。
车里很安静。
陈特助已经把挡板升上去了。
沈书钰想把手抽出来,他却越发缠人,整个后座都能听到两个人此起彼伏的呼吸。
“这次我来送你了。”他看着她,眼里都是期待,像是等着被夸。
上大学那会儿,他也是这样,占好座位以后总是得意的望着她,锐气又鲜活。
沈书钰心口又被触了一下。
却再次提醒自己。
七年前的顾钧,现在的顾钧,其实是两个人了。
她索性随他,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雨声被隔绝在车外,建筑之间的界限在水汽中渐渐变得模糊。
等车停下的时候,她才发现已经靠在他肩上小憩了好半天。
“走吧,我送你到考场。”
他先一步下了车,撑开那把大伞。
依旧倾斜的厉害。
两个人的背影终究还是紧紧贴在了一起。
期货从业资格分上下午两场,中午的时候是陈特助过来接的沈书钰。
顾钧那边的会议已经开始。
沈书钰透过车窗只看了一瞬,就移开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