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应当是当着阿翁阿姑的面,她有些不好意思开口。
她垂下手,展唇轻笑,“景清哥哥,杳杳很想你。”
唐素期知道,黎承安喜欢听她这样喊他,她想让他开心些。
还未再说些什么,腰间倏然一紧。
温热熟悉的怀抱,让她觉得心头安定,悬浮了几个月的忧虑与思念,终于踏实的落了下来。
兴许是因为回来的太匆忙,他原本身上带着的栀子香淡了很多,只在衣服上沾染了一些淡得几乎察觉不到。
黎承安同以往一样,将人扣在怀中,垂下头来,轻嗅她发间温馨的浅淡香气。
仿佛一点也不在乎旁人的目光,眼中只有面前的人。
好一会儿过去,唐素期推了推他的手,黎承安再缓缓松开她。
那双冷静的凤眸始终满怀温柔的看着她,一点也没有挪开。
唐素期偏头就察觉自己阿翁阿姑两人的目光,面上还带着些笑,一时间她也分不出是欣慰还是调侃。
她脸上升起些热气,拉起黎承安垂放在身侧的手,朝里走,“进去罢,你一路舟车劳顿,都没有好好休息。”
声音又低又轻,也就面前几个人能听到。
唐素期走得不快,却一路未停,直到将人拉到自己院子里,进了房门,才停下脚步松开手。
她一直朝前看,未曾察觉身后的人贴得很近。转瞬肩头就撞上黎承安的胸膛。她朝前一晃,若不是黎承安拽着她的手,险些都要摔倒。
唐素期还未回过神来,近在咫尺的人,便抬唇轻笑,“向来稳重的唐娘子这是怎么了,怎么恍恍惚惚的?”
松开扶着她腰的手,等她站好,他缓缓开口:“可是还没有回过神来?唐杳杳,我回来了,平安无事,全须全尾,如今就站在你面前,你还是不信的话,那便仔细看看?”
“不信的话可以伸手摸摸,方才在门前……”
话还没说完,他就被满盈的栀子香扑了满怀。
黎承安怔了片刻,手却下意识扶紧她,顺着她的动作将她抱住。
他们两个成亲到今日,已过了半年有余,她却是第一回这样紧紧抱着他,比那日他离开时还甚。
他都已经要接受,以前那个活泼外向,爱憎分明的唐杳杳,随着及笄而成熟稳重,情绪内敛了。结果偏偏今日,他又见着了那个没那样稳重端庄的唐杳杳。
他有些舍不得将人松开。
只是听到怀里人闷声闷气的说话,他才稍微松开些,垂下头来,“杳杳说什么?”
她抬起眼,唇角轻轻扬起,眼尾睫羽处隐隐可见点点濡湿痕迹。
“我说在你来前,我就叫厨房准备了吃的,你现在可饿了,要不要尝尝?”
黎承安揽着她的手滑到腰下,问:“那杳杳说说,有什么菜?”
“有盐水鸭和镇江肴肉,还有蓑衣黄瓜和琥珀桃仁,不过这些都是冷盘,热菜也有几道,我记得你爱吃平桥豆腐,这次做了,还有八宝葫芦鸭和炙羊肋条。”
他愣了好一会儿,“这样多?”
“我们一家人吃,又是给你接风洗尘,就多做了一些,还有几道汤都没说呢。”
菜单是唐素期几日前就拟好的,顾全着大家的口味,就准备了许多。虽然不是逢年过节,但和逢年过节也没有什么差别。
“待会儿多吃些。”她昂首望向他。倏然抬起手捧住他的脸,迎着他错愕的目光,揉了揉他脸颊。
“你瘦了,看着让人心疼。”
黎承安抿了抿唇,垂眼说了声好。
只是今日的晚饭唐素期却没有吃多少,总是一个劲地用公筷给黎承安夹菜。到后来,黎承安直接拽住她的手。
“唐杳杳,我食量确实比你大了不少,但还不至于到饭桶的地步,稍微收敛些。”
他唇瓣的浅淡笑意,让唐素期升起些许赧然。她收回手,侧眼就看见掩唇轻笑的阿姑,而后又看见虽然停下筷子,却笑意浅淡的阿翁。心底的羞赧愈发深了,脸颊都蒸腾腾的带起来一股热意。
倘若只有黎承安在,她还不至于这样。可面前有长辈在,她就有些受不住了,反倒是黎承安眉目舒展,怡然自得。
唐素期悄悄瞪了他一眼,又给他斟满了一杯绍兴花雕。
他浑不在意,顺势接过,一饮而尽。
到最后,稍微喝了些青梅酒的唐素期反而晕晕乎乎,连日常晚间消食的都没有去了,被黎承安扶的回了自己院子。
只是路也走不稳,没多久就彻底没了意识。
黎承安走了一路,始终抱着怀里的人,而后又将她轻轻放在罗汉榻上。
也是这样抱着她走了一路,黎承安才发现她瘦了很多。本来身上就没长多少肉,如今透着衣料,都能摸见背上的脊骨。本就细窄的腰又小了些 ,和他一只手掌一样宽,甚至还要再小点。
也就是脸上没有太大变化,面色红润,气色看着不错。要不然,他也不至于方才没发现她瘦了这样多。
黎承安不喜酒气,总觉得闻着不舒服,很是膈应。方才衣衫上沾染到的花雕酒气,也惹得他一阵头疼,回了院子就立刻脱了外袍,一下都不愿意多等。
可她身上的青梅酒,却这么好闻,这么香,让他凑到身边都不愿离开。
倘若不是实在太晚,又想让她早些休息。他真想就和此刻一样,待在她身边,安安静静的什么都不做。
忍冬从外间走进来,“世子,热水已经烧好了,就放在耳房。”
黎承安道了声好,抱起躺在罗汉榻上的人,走向一旁的耳房。
他是第一次给人更衣沐浴,尤其是她的皮肤还这样细腻、娇嫩,稍微用些力,都能擦出痕迹。他只能小心翼翼地替她擦洗,过去半个时辰,他都要累出了一身汗。
等到黎承安将自己也打理干净,再回到卧房时,唐素期早已睡意正酣。
黎承安动作轻柔的上了架子床,手撑着雕花围栏,垂下眼仔细的看着她。
片刻后,他轻轻笑了笑,“还真是一点酒都不能喝,从小到大,这一点倒是未曾变过。”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她掀开一点眼皮,抬眸看了他一眼。
“回来了……”
她嘴里念叨着。
黎承安得凑得很近,才能听到她细弱蚊喃的声音。
“是啊,终于回来了。”
“还…还要走吗?”
黎承安眸色暗了几分,他想起在午门时,陛下和他说过的话。
平土司之乱重要,后面的教化安抚,则更为重要。倘若做的不好,那便容易前功尽弃,后续依旧会滋生乱事。
所谓文教兴邦,无外乎如此。
陛下有意让他巡抚偏沅,对他说,此次论功行赏,他会加封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偏沅等地,提督军务兼理粮饷。
他的杳杳,会得到同样品级淑人封号。
此次外放,他定然会带上她。
只是她不知道,她是否会愿意远离自己父母,只跟着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1章
唐素期不知自己醒来是何时, 只是能看见日光透过窗扉进来,床边的衣桁在地上投下一道拉长的影子。
分明也没喝多少酒,只饮了三杯, 醒来头却还是很疼, 晕晕胀胀的, 坐在床边靠了好一会儿, 才缓过神来。
身边的人早已不知何处。只有软枕微微下凹的痕迹能看出来, 她没记错, 更没有做梦。黎承安回来了, 昨日还与她在一起。
随意换了件衣裳, 唐素期趿拉着绣鞋往外走,拉开与外间隔着的幕帘,入目的就是正在洒扫的忍冬。
见唐素期出来,忍冬赶忙放下手中的事,走到她面前。
“夫人醒了, 先坐会儿, 茶已经泡好了,我这就叫人去厨房端早饭过来。”
一边说着, 动作也没停,拿过茶盏,端起茶壶缓缓倒上一杯热茶。
唐素期微微颔首,什么都没说, 净了口, 又洗了脸人才真正清醒过来。
随便吃了些东西,她问身边的忍冬,“世子去哪儿了,怎么不见他?”
“世子大早便起了, 现在应该在侯爷书房。”
唐素期说了声知道,打算再坐一会儿,便去找他。
他昨日才回来,现下在翰林院那边没有事,京营那边更是早就交接完,没什么职责,可以暂时待在家中,等待陛下的敕谕。
话虽如此,但唐素期想他应当还是有许多事情要做。
她记忆中,这次西南平乱归来,黎承安是破格擢升为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巡抚贵州驻地贵阳,半月后就出发上任。当时似乎是待了将近两年,后面的事她也记不太清了。
等到正式敕谕下来,差不多便要做好事务交割,准备出发。
只是贵阳真的很远,距京城两千余里,山水迢迢,若非官府急递,传信过去都要半个月,倘若京城有什么事情,她一时半会儿都很难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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