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比起上一世她去的儋州已经好了许多。就她所知,贵州并非岭南、滇南那样以瘴疠毒热著称,那里少有酷暑,夏凉冬湿,阴雨多。还有便是山地崎岖,物资匮乏。
不过于方才平定土司之乱的黎承安来说,让他去巡抚贵州,是十分合适的。
虽然还没有得到确切消息,但应当也大差不差了。
她会跟他一道过去,得做些准备。
半个月转眼就到了。
“在想什么呢,这样出神,叫了你许久都没有反应?”
唐素期恍惚了一瞬,寻声望去,就见黎承安坐在自己右手边。
似乎已经有一会儿了。
他一只手搭在桌上,另一只手曲着,手指支着颐,一双凤目笑得弯成月牙。
见她看过来,笑意才收了几分。
“怎么了,还没清醒?”
唐素期摇了摇头,“我在想事情呢,刚才确实没听见你在说话。”
接着又到,“我才问过忍冬,说你去阿翁书房了,以为你会待很久,没想到这样快就回来。”
“该说的话都说完了,就回来了,父亲他不会在家里待太久,京营有那么多事情等着他去做,要不是我才回来,他兴许都不会那样着急找我。”
说话间,他又凑得更近了,一双眼总盯着她,让唐素期都生出了些不自在。
还未等她问出口,他的手指便覆了上来,贴着她脸颊,又挪到她眼睛。
“近日是不是没休息好,怎么眼睛都肿了。”
她捉住他的手指,放回桌上,“就是昨天喝了几杯酒而已,这几日我都睡得很好。”
想了想,她接着道:“收到断水送过来的玉扣,知道你平安之后,我都很好。”
她能照顾好自己,便是这段时间确实为他挂心担忧,没有休息好,但很快也缓过劲来。
似乎她身边的人却并不这样想,无论是阿翁阿姑还是她父母,都觉得她是需要照顾的,时常关心她,今日吃的少一些,就兴师动众,有的时候,倒比她都愁得更厉害。
可她不希望这样,所以她总是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地同他们解释,同样也会尽力让自己看上去精神不错,免得他们担心。
“那之前呢,我失踪的消息从西南那边传来顺天,你知道的时候……”犹豫了片刻,黎承安才开口,“是不是很担心?”
是不是吃不下饭,也睡不好?
他猜都能猜到,又更何况还从自己父母耳中听到一些。
但他并不后悔,他总要去做这些事情,以当时的状况而言,那是最好的办法。让奢其方放松懈怠,也能方便他行事。
“我不想骗你。”唐素期握住他的手,“其实,早在阿姑阿翁告诉我你失踪那会,三天前我就知道了。我手下的产业,有些要和西南马帮那边的人联系,那边的人传信要更快一些,他们说有个少年将军在落鹰峡失踪了。”
那会儿突然听到,她心中隐约有些不好的猜测,但她并不确信,所以她再三的问了潭遂。她迫切的想要知道,究竟是如何,是不是她猜的那样。
潭遂不太愿意说,但看她坚持问,还是一点点说了清楚。
她想觉得是别人,可她又知道,黎承安和他口中说的那些,一一都对得上。
失踪,下落不明的人就是黎承安。
更让她惶恐不安的是,她虽然没去过落鹰峡,但她从地图上看到过。
百丈高的陡峭山崖,一旁又是湍急的溪流。正是春季雪水融化之时,就更加危险了。常年雾气缭绕,想要找到失踪被河水冲走的人,是很难很难的事,也几乎不可能活着。
“我知道是你,又知道……又知道那里有多危险,”她握紧黎承安的手,“我很惶恐,我,我很害怕。”
她在想,是不是她的错。
是不是因为她嫁给了黎承安,才让他今生过得和上一世不同。不只是受伤,还有下落不明,以至于身陨。
她改变了许多事,许多事都按照好的方向进行,她要比上一世圆满了很多。而只有这一件,只有关于黎承安的事情,没有那样好。
她没有办法让自己不去想那些事情,想的多了,东西也吃不下,睡也睡不好。
她也不想去见阿翁阿姑,她总觉得自己对不起他们两个人。
如果不是和她成婚,黎承安会晚一些出发前往贵阳,也可能遇不上这些事情。
她很愧疚,很自责。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些什么去弥补。
好在,只是她多想了。
没有那样坏,只是黎承安顺势而为。
算算时间,也过去了一个多月,可提起这件事,唐素期仍旧很难过。
时常笑着的人,垂下眉眼。握着他的手也攥得很紧,是黎承安从来没有感受过的力道,仿佛,她必须得用握紧他的手来确信,他在她身边。
从他们儿时认识起,他都没有见过唐杳杳这样。
她抬起头,弯了弯唇,“黎……景清,你没事,真的太好了。”
不是她的错,不是她的重生害了他,他没有事。
黎承安心底胀痛,闷堵,难受的厉害。
是他的错,都是他的错。
他原以为,他不会后悔的。
可看着唐杳杳这样,他后悔了。
他应该想其他的法子。
黎承安抬手将人带进怀里,揽着她的腰,“都怪我,害得杳杳担心,不会再有下次了。”
她摇头,“这和你有什么关系,战事焦灼,局势变幻莫测,你被委以重任,自然要以平定乱事为重,考虑这些,不是你该做的。”
“我说这些也不是要你自责,我只是想你知道,黎承安,黎景清,我很在意你。”
唐素期抬手抚上面前人的脸,“你说我瘦了,明明你才瘦了,也黑了不少。”
她笑了笑,又道:“以后怕是做不了玉面郎君了。”
黎承安垂下眼,随着她的动作睫羽轻颤,片刻,也跟着她一同笑起来,“做不了便做不了,有何妨碍?”
“那就没有那样多人喜欢了。”
“那些不重要,再说,我都成婚了,只要我的妻子喜欢便可。”
见她收了手,好一会儿都不做声。黎承安心底浮现几分猜测,“杳杳喜欢肤白的男子?”
唐素期怔怔的看着他,看他好像真有些认真的样子,她便想逗逗他。
“肤白若美玉,方是真君子,我自小……”
黎承安不等她再说话,就垂首碾上她那片唇,将她的话尽数堵住。
松开揽着她腰的手,继而捧着她脸颊,使她稍稍抬起头来,更方便他肆无忌惮的亲吻。
原本温存从未想过会发生在此刻。
但她实在太恼人了。
他哪里看不出来,她是故意这样说的,可只要她说了,他就会在意。
那就只能不让她说了。
唐素期被他吓了一跳,他就这样迎了上来,实在太过突然,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双唇就被他攫住。不过好在也没有不舒服,抬头又不费力,还有他双手托着。
就是实在太久了。
嘴唇开始发麻,舌尖也有一些酸。
唐素期去掐他的腰,他似乎也只当没感觉到,直到她双唇都木得快要失去知觉,他才缓缓将她松开。
她抬手揉了揉自己的唇,拧起眉心,面上带了几分愠色。
“黎承安,这才过去多久,你怎么又和成婚前一样莽撞?”
好一会儿都不见他说话,她抬眼看向他。
分明桎梏住她的人是他,捧着她的脸,让她不能动弹的人也是他,这会儿倒是显得比她更委屈可怜,一双眼半垂着,眼尾还带着几分嫣红,双唇湿润艳丽,和他那俊朗的长相分外不合。
唐素期抓着他的一只手拉开,“每次我说你,你都这样,明明疼的人是我,你这样,反倒是像我欺负了你。”
“都怪我,是我不知轻重,”他俯下身来,在她脸颊亲了亲,“太久没有和杳杳亲近了,有些生疏。”
唐素期偏开头,只想抬手去捂他的嘴,但想着这里也就他们两人,便打消了想法,只无奈的叹了一声气。
她伸出手指,“罢了,只此一次!”
黎承安笑着说好,又低头啄了啄她的手指。
衣衫发髻都被弄乱了,待会儿还得叫茯苓过来帮她整理一番。
昨日黎承安才回来,没有去见她爹娘,今日肯定是要去一趟的。
如此,打扮也要得体一些,免得自己爹娘担心。
唐素期站起来,想要问他下午可有空闲,却又被她摁着腰。
“怎么了?”
“我还有事要和杳杳说。”
唐素期见他倏然正经起来,变脸比翻书还快,怔了片刻,颇有些无奈。
“要说便说,何以还要这番模样?”
他不是不想说,而是不敢说,他怕说了,让她选择,她不愿意和他一起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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