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睁开了眼,摁住肩膀上的手,侧身去看,果不其然,是手上动作仍旧未停,唇边浅浅勾着的黎承安。
唐素期翘起唇捏了捏那只手,“黎世子怎么还和之前那样?都快过去一年了,还喜欢这样。”
黎承安放轻了些力道,问她:“现在轻些了,唐娘子觉得可还行?”
她点头,“不错很好,和一等丫鬟差不多了,再精进些,可以给你发一样的月钱。”
话还没说完,颈边拂过一阵温热的气息。
一阵轻而浅的啄吻掠过,她有些痒,抬手想去推他,却又被他抓住手掌摁在胸口。
再将她手松开时,人却已被他揽进怀里。
熟悉而相似的栀子香,紧密纠缠着,丝丝缕缕,愈发紧密。
唐素期靠在铺着的软垫上,抬手搂着他的紧实的腰,昂首回应他越发迫切的缠吻。
灯早就被他熄灭,一片黑暗,她能依靠的只有面前的人,也只能紧紧攥着他衣裳边缘。
他出乎意料的温柔耐心,双手捧着她的脸,一路从眉心、额角吻到嘴唇。
她半垂着眼,早已看不清周围的事物,只能轻轻喘息着,握紧他的衣摆。
下一刻,怀中的人倏然松开手,将她放在床上,又靠到她身边躺下。只是牵着她的手一直都未曾放开。
“睡罢。”他轻轻抚弄着她柔软的发丝。
唐素期渐渐清醒起来,隐约觉得有些不对。方才还那样热情的人突然就停了动作,明明她也能感觉到,他是想的。
以前从未有过这样的事。
那会儿他才从贵阳回来,日日都要缠着她,怎么会和今日一样。
唐素期睁开他的手,坐了起来。当即掀开床帐,点着了床头的烛台。
黎承安也随着她一道坐了起来。
“这是怎么了,睡不着?还是有什么事……”
还不等他说完,唐素期坐到他腿上,定定的看着他,不一会儿又将他衣襟掀开。黎承安抬手去拦她,“这又是怎么了,唐杳杳……你就这样想我?”
“以前可从未这样主动过?”
他面上还带着几分若有似无的笑,但唐素期却一下也笑不出来。
他要是不拦也不躲,唐素期会觉得是自己多想,可他偏偏避开,还故意说这些话。
“松开手。”
“唐杳杳,你……”
“松开。”
见她板着脸,黎承安无奈的摇了摇头,只得将她的手松开。
唐素期顺势扯开他的衣襟,一寸寸仔细检查起来。
他身上有一些伤,她知道的,尤其是平定西南土司叛乱那会儿,身上多了不少刀剑创伤,大大小小的,等他见到的时候,伤口都差不多愈合了,再是心疼,也已经过了时候。
庆幸的是,那些只是皮外伤,没有伤筋动骨。
“看完了?那……”
“你转过来。”
好一会儿过去,他没有任何动作,唐素期越过他就要去看,却被他攥住了手。
“就是一点小伤都要好了。”
她一言未发,甩开他的手,借着烛光,看清了他身后几道伤口。遒劲的背脊上有几道明显的剑伤,皮肉翻开,露出一道鲜红的伤口。连药都没有上。也不知他用了什么法子,血腥味很淡,只有凑得特别近时才能闻到。
还有一两道箭簇刮过的伤口,稍轻一些,也撩起了几道口子。灯光有些暗,她看不清他背上那一大片究竟是堵着淤血还是淤青,但看着颜色都很深。
唐素期定定的看着他,“我若没有发现,你是不是要一直瞒着我?”
这里是沅州,不是顺天,没有一两个月的时间给他愈合伤口,她才能看到这些。
她忍不住想,那时她也在贵阳,是不是比这会儿还要严重?
“黎承安……你受了伤也不告诉我,知不知道这样反而会让人更担心……”
她哽咽着,眼圈越来越红。
黎承安抬手捧着她脸,吻去她眼角的泪花。
“就是怕看见你哭啊,结果还让你更生气了。”
唐素期咬着唇没有说话。
却在此刻,下定了决心。
她不要再做最后知道的那个人。
她不会看着他再身赴险境,她会帮他,尽己所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灯下朦胧, 唐素期只能看出他受了伤,究竟如何,也很难看得清楚, 所以第二日她特意早起, 又仔细检查了一番。
黎承安俯卧在床上, 无奈的小声叹气, “昨夜不是看过了吗, 怎么今早还要看?”
唐素期没搭理他, 眉心却不自觉拧起。
昨夜看的确实不清楚, 他身上的剑伤不算严重, 那道还未结痂愈合的伤口因为在旧伤处,所以显得有些可怕。箭簇刮起皮肉的伤和她昨夜看的差不多,最严重的也是没被她发现的,是他在左后肩下的一道箭伤,没有洞穿左肩但也是钉了进去。
怪不得, 昨日总觉得他左臂不怎么使劲。
唐素期抬起手, 看着那皮肉翻开的伤口,指尖轻轻发颤。
他背脊处还有一片淤青, 显然是磕到了。
可昨日才见那会儿,他除了脸色苍白,竟没有表现出一丝异样,还刻意不上药, 生怕她察觉出来。要不是昨夜她坚持要看, 兴许她都发现不了他受了伤,再过上十天半月,他伤口好的差不多了,这桩事情又要被他瞒过去。
以前受伤是这样, 而今一如既往,一点也没有变,只是这次没有藏好,被她发现了而已。
唐素期让他俯着别动,自己起来去拿了伤药来,沉默着帮他上药。
黎承安是想说几句话逗她开心,可无论他怎么说,她都安安静静,一声不吭,这让他心底莫名烦躁。
“杳杳莫要生气,我以后有事都不瞒着你了,可好?”
唐素期依旧不说话,替他将衣襟理好,系上腰带。
抬头望着他,“厨房还在做早食,最多一刻钟就能好,这段时日,我们都吃得清淡些,等你伤好了我下厨给你做清蒸河鱼……”
她笑了笑,才接着开口:“许久没做了,但我尽力做的好吃些。”
黎承安怔了片刻,旋即将人紧紧抱住,揽进怀里,靠在她额发边,嗅着熟悉的栀子清香,啄了啄她耳垂。
“杳杳真好……”
只是这回,他还没有抱多久,就被她推开。
“我要出门去女塾那边了,每日都有早课,我都会去那边看看。”
“那厨房……”
“女塾有食堂,每日都会有份例,我在那儿吃。”
她一抽身离开,怀间变得冰凉,黎承安莫名有些怅然若失,垂落在身侧的手也不自觉捏紧了几分。
“那以后……”他拧起眉头,“以后你每日都要去那边用早食,留我一个人在府衙?”
“也不是就这几日而已,再过半个月罢。”
话才说完,她转身就要离开。
黎承安叫住她,“唐杳杳你是不是生气了,气我没有告诉你受伤的事?”
“不是……你别多想,你不告诉我,也是不想让我担心,我知道你的用意,又怎么会和你生气呢,我只是……”
只是恼恨自己。
明明最开始和他定下婚约,就答应过他,会替他打理好后宅,可她做不到,连照顾他都一心二用。
黎承安处处都在迁就她,可她好像又没有替他做过什么。
从前是仗着自己知道前世的事,知道他不会有大事。
可现在呢?
而今的走向可和上辈子全然不同,上辈子他驻地是在贵阳,是巡抚更南边的地方,而不是如今的偏沅一带。
她给他带来了难定安危的将来,却又没有帮他,眼看着他受了伤,也只能后知后觉。
“就是有些担心女塾里的孩子,我先去那边看看。”
她侧身朝向黎承安,扯着唇笑了笑,越过门槛,走远了。
看着慢慢远去的身影,黎承安目光渐渐黯淡下来。
……
已是巳时末,唐素期正在女塾内院正房。
内院要比外院小些,但更安静。正房一共有三间瓦房,东边是寝房,西边是会客的小厅,而中间则是日常起居的地方。
唐素期在女塾时,一般就在这处待着,或是看书写信算账。
潭遂从外间进来,脸色不大好看。他安静的走在唐素期面前,也不说话,只垂眸看着她写字理账。
她放下笔,甫一抬头瞧见潭遂就在自己面前,一双杏眼都睁圆了几分。
将笔放下,账本推到一边,她弯唇笑了笑,“什么时候进来的,怎么也不说一句?”
“看见夫人在忙,就不想打扰您。”
“有什么好打扰的?我现在做的也不是什么要紧事,只是提前把每月的开销理一理,这些都不太要紧。”顿了顿,她问,“那边怎么说?”
范衢这趟来沅州调查永宁军需一案,人马自然带了不少,手底的暗线番子处处都有铺设。潭遂要和私底下那边联系,不算太费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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