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是处处为他考虑,明明无关自己的事情,危险的事情也揽在身上。
两耳不闻窗外事不就好了,偏偏要费这些心思。
可要是有个人这样为自己考量,好像,也还不错。
“夫人真要知道些什么,我也不能白告诉你啊!”
“在夫人眼里,我不就是个唯利至上的人吗?所以,要拿东西来换啊,要么就是那个不知所踪的宋桐,要么就是她手里的那本账簿,哪样都行,夫人考虑清楚了,再来找我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腊月二十八, 宜洗扫备年货,这日,府衙前的杂务也暂时封停, 开封则等到来年开春之后。
唐素期大早就命衙役仆妇, 把大堂二堂内宅、厨房, 连后院的马棚都扫得干干净净。
尤其是后宅和厨房, 那些缠联着的蜘蛛网, 积满杂物的沟渠, 还有沉积的灰土。
庭院洒扫得差不多, 便开始检查各个房屋。
冬日里来, 天气寒冷,地上潮湿,屋瓦不能漏雨,门窗也不能透风,每一处角落缝隙都得仔细检查。此外, 像那些早就预备好的炭盆, 火笼和油灯、蜡烛都要提前试用好,谨防年夜失火。
沅州城冬夜湿冷, 守岁、供神都要用到炭火、灯油和红烛,这些东西,唐素琪早早便算好了大概用量,已经叫了人去买, 这会儿放在库房。
唐素期核了遍数目, 旋即收起账册单子,侧身看向身边的忍冬,“红烛有些少,我瞧着, 还要多买几对,忍冬,你现在就出门去买。”
今日还不算晚,等到明日后日,想买东西,街上的铺子也都不开门了。
忍冬应了声好,转身出门去了。
出了库房,她迈步走去正堂。
还隔着数丈远,就看见正堂上摆着一只大大的八仙桌,桌旁围坐着许多人,都在动手剪着窗花。
几个人有说有笑,一人一句的,一屋子热闹。
离门口最近的仆妇先看见唐素期,她赶忙停下手中动作,笑着朝缓步进来的唐素期行礼。
“夫人。”
其他几人见她这副模样,也都停下手上的动作,齐齐的喊了夫人。
唐素期摆了摆手,“不用这样,不是以前就和你们说了么,见着了叫了就行,不用刻意行礼。”
这话一出,最先行礼,还维持着动作的那位仆妇面上顿时有些尴尬,她朝旁边挪了挪,头也低垂下来。
唐素期回头就瞧见她这副模样,笑着将她扶起来。
“你才来多久,不知道这些也是正常的,不必这样。”
宋桐高高提起的心缓缓放了下来,她连连点头,一口一口说着好。
“手上剪的是牡丹吗?这个样子做得特别好。”
被提到的丫鬟笑吟吟的,当即将剪刀放下,把手上的窗花摊开,立到唐素期面前。
“这是宋姐姐教我们剪的,不只是牡丹,还有杏花,桃花,她特别会做这些。”
“哦,”唐素期侧头看向站在一边的宋桐,“看来,我给你们找来的帮手没有找错。”
“是啊,夫人,宋姐姐不止剪窗花厉害,烧的菜也很好吃呢,厨房的刘婆婆都夸,今年过年,您和大人可有好口福了。”
唐素期跟着笑了笑,又朝着宋桐开口:“那就有劳你了。”
声音清清淡淡的,却让宋桐受宠若惊,原本这位夫人就帮了她不少,现在又庇护着她。他就是做什么也是应该的,又更何况只是这样微不足道的小事。
“夫人说笑了,哪有什么辛苦不辛苦,都是我该做的,能帮到夫人就是最好的了。”
唐素期没再说什么,只是回头扫了一圈,这些忙碌着的丫鬟,转身朝一边的书房过去。
除了剪窗花,备门神之外,还得写春联。
不过这事儿,她交给了最擅长的人去做。
整个巡抚衙门,应当是没有比黎榜眼字写得好的人了。莫说巡抚衙门,放眼沅州城上下,应当也找不出来字比他更好看的人。
黎承安确实做到了之前和她承诺的,年节之前回来一起过年守岁。
虽是这样,但在听到他在石牙驿遭匪受伤,命悬一线的消息时,她依旧焦急忐忑了好几日。
直到他平安归来,身上确实没有受伤,也得了他要的东西,唐素期才放心下来。
明明人憔悴了不少,脸色也难看了许多,看着都没有以往那样好看了。却还是在见她前,如以往那样,沐浴更衣,故作无事的牵着她。
那副唇边噙着笑的模样,好似天塌下来的事落在他身上都不值一提。可落在唐素期眼里,却看得分外扎眼,一连几天都没有理他,也就是临近年关,想起前些时候给他置办的衣裳已经做好,命人送过去时,才对他缓和了许多。
书房一侧朝外的窗牖支开,唐素期站在门外,远远的就透过支开的窗牖,看见站在桌案旁挥笔落墨的黎承安。
他一身枣红色的暗花缎窄袖袍,写字时,玄金织边的袖口那截往上推了半寸,露出一圈霜白的中衣袖缘。他手生得很瘦,腕骨清晰,执笔时,手背筋骨微微外凸,手却很大,显得手上那支墨笔份外小巧。
他写了不少,桌边整齐堆放着晾干的春联。为了防止沾染到墨渍,小臂上还套了一副黑底织银丝的护袖,及至肘弯,用两条细皮带在手臂后头扣着,唐素期记得,这个护袖是他以前练箭时戴的,这会儿居然被他用在写字上。
唐素期朝前走了几步,站在廊柱下,唇边微微翘起。
离得更近了,她看见他束着的黑金革带上挂着的一只香囊,上头绣着梅花和竹节。是她前些时候给他做的,东西收了之后就没见他带过,说是得挑个好日子再带,原来还非得趁着年节之际才戴上。
以前很少见他着红色,年节之际都少有,今日一看,却是格外清贵,叫人眼前一亮。
唐素期拽紧披着的鼠貂毛外披,倚靠廊柱,静静看着他。
他握笔如剑,手腕虽松却稳,片刻就写完了一幅,笔尖落在案上铺开的红纸,一气呵成,没有半分停顿拖沓。
这会儿写完,却不见他将铺着的红纸拿走,只是放下笔,手背在身后,侧过身,朝窗外看去。
唐素期怔了片刻,就和他含笑的凤眸对上。
他今日不同以往那样仔细束着头发,只松松挽了一个发髻,用一枚青玉簪固定,额前带了一道二指宽的玄青抹额,上下边缘都镶嵌着宝蓝色的窄边。
乍一眼看过去,如晚霞间浮现的连绵青山,贵气透出几分端方的文雅。
黎承安唇边含着笑,朝窗前走了几步,“屋外不冷吗?唐娘子竟就这样站着,还站了这样久。”
他抬手握住窗牖,抬眉看着她。
唐素期手指捏住自己身上夹袄的立领,又晃了晃披风,“不冷,暖和着呢。”
他垂眼轻笑,“进来,外头有冷风,里面烧着炭会暖和些。”
唐素期不置可否,却站直了身,从门外走进书房。
她朝里头瞥几眼,又回过头看站在自己面前的人,问他,“外间烧着炭,为什么里面不烧?你不冷?”
说着,又朝他伸手。
黎承安将手搭上去,贴上她掌心。
感受到那手宽大温暖,唐素期也放下心来,“真是一点都不冷。”
“倘若我不来,你是不是外间也不会烧炭?”
他也不着急回答,动作自然的贴了上来,搂住她的腰。
“不冷的话,当然没这个必要了,”片刻又垂首在她额前亲了亲,“但会来这书房的又不止我一个,所以肯定要烧着碳。”
唐素期将他推开,对上他错愕的眼,“是不是我身子太差,体性偏寒才会这样。”
说罢,也不等他回答,自顾自的开口:“要不从今日起,我房中的炭火也减些份量好了,一点点适应,总会更好点。”
这边物资紧缺,不比的顺天能用上无烟的银丝炭,烧炭虽然暖,但偶尔那种烟熏火燎呛人的味道着实不太好受,倘若这样耐寒的体质能练出来,也不是不能试试。
“唐杳杳你说什么呢……”
黎承安十分后悔开了这个口,早知道,他就不该说这个。
沅州这边本就湿冷,他能耐得住,除了他体质好之外,也是因为去年他在西南这边待了一段时间,适应了许多。她却实在没有必要来吃这个苦,不管在偏沅这边任期多长,他们总归是要回去的,没有道理,她嫁给了他,反倒要挨这些。
“这两年好不容易将身子养好了一些,千万别再折腾了,你忘了,你可还要喝调养身体药,每次喝都苦着脸,一副被折磨的模样。”
唐素期张了张唇,没有再说下去。
其实就当下而言,她虽还没有到十八岁,但停了药也未尝不可。可是,沅州城偶尔会有瘴气,实在不适合怀孕生子。
至少在这里的这段时间,她都不能有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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