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卫轩回来,她绝对不让人给他开门,他爱去哪去哪,总之不许进她的大门!
没想到过了几日,卫轩还没回来,卫舅舅先火急火燎地登门了。看到门口木牌上的字,他眉心一皱,把门房叫过来申斥。
门房唯唯诺诺:“是郡君让放的。”
卫舅舅摇了摇头,小孩子玩性就是大,真不成体统!
不过比起他的来意,这块木牌简直不值一提,他让人撤下去后便匆匆进了府,给宝楹等人带来了个石破天惊的大消息:
二皇子与四皇子在行宫发起了政变,皇帝身边的大太监、内廷第一高手姚过为护驾身亡,好在龙禁卫副都统卫轩及时赶到,将叛王斩于剑下。
行宫内一天两夜,死伤过半。燕王率部平定了叛乱,只可惜皇长子与五皇子都不幸丧生,皇帝也被吓得一病不起,当场宣布要禅位给燕王。
消息传回京城,朝野震动。
这些官员都是久经官场的老油条,焉能不知事实是由胜利者来书写,这叛乱究竟是不是二四皇子所为已经不重要了,他们只知道京城要变天了。
尽管听起来卫轩护驾有功,但卫舅舅还是心神巨震,瘫软了半天才想起来去伯府报信。
珍娘和施大路听得脊背发凉,不敢想象行宫现在是什么样的地狱场景。幸好宝儿没跟着去,否则若有什么三长两短,他们夫妻俩也活不下去了。
宝楹还生着气呢,闻言也不说话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京师全城戒严,直至三日之后御驾返京,肃杀的威压方得以缓解。
卫轩回来的时候已是第四日凌晨,彼时宝楹正抱着枕头呼呼大睡,迷迷糊糊间仿佛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舔她的脸,下意识地抬手就打过去,却没像预料般打到那东西,反而被人一把捉住了。
她睁开惺忪睡眼一看,卫轩放大的俊脸就在眼前,都不知道抱着她亲了多久了。
宝楹立刻精神了,抬脚要踹他下床,被卫轩一个猱身避开。见他还紧紧地抱着她的腰身,宝楹气得双腿乱蹬,势必要挣开他的怀抱。
卫轩抱着她不肯松手,又怕劲力太大弄疼她,一边卸力,一边苦笑道:“你比过年的猪还难摁。”
宝楹秀目圆瞪:“你还好意思说我!为什么要出尔反尔、为什么要放我鸽子!你明明知道我多想去玩的!”
卫轩脸上的笑意渐渐收起,低声道:“你又不是不知道行宫发生了什么事。想去的话,以后我年年都带你去。”
“你也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宝楹的眼眶霎时红了,一巴掌拍到了他的脸上。
趁卫轩怔愣,她顺势挣开他的怀抱,反客为主骑在他身上,攥起拳头便跟雨点一样往他身上砸。
“你、你明知道有危险,还不跟我说一声!我宁愿在行宫跟你同生共死,也不要一个人留在京城提心吊胆!万一你出了什么事怎么办,呜呜呜……”
宝楹说着说着趴在他胸口上哭了起来,眼泪如同卸了闸的洪水,汨汨地打湿了他的衣襟渗进去,在胸膛上激起一片凉意。
卫轩也渐渐收起了脸上不以为然的笑意,心里头酸酸胀胀的。他为她而战的时候,她也满心牵挂着他的安危,即便人不在一处,心却是在一起的。
他摸了摸宝楹的脸,柔声安慰道:“小宝,我向你承诺,这是最后一次了。我现在是新帝身边的头号功臣,你就是公侯勋贵中最尊贵的女人,谁也不敢再打你的主意了。”
“原来你是为了我。”宝楹在他的衣襟上擦了擦眼泪鼻涕,声音闷闷的,“我不想当什么尊贵的女人,我只要你平平安安和我厮守。”
“是么?”卫轩挑眉笑道,“那我即刻辞官,咱们归隐田园去。”
“呃啊……”宝楹一时语塞,被泪水洗濯过的眸子清亮湛黑,什么心思都明明白白地映在上面。
“那、那还能顿顿吃肉么?还能穿漂亮衣裳么?不会要我下地干活吧?”宝楹把最关心的三个问题抛了出来。
卫轩悠哉游哉道:“归隐田园么,自然是男耕女织,衣食自足。”
“这,这……”宝楹挠挠头从他身上翻下来,若无其事地问道,“你上上句说的是什么?”
“和我辞官归隐。”
“不对不对,再上面那句!”
卫轩还真有点忘了,略一思忖道:“我如今是新帝身边的功臣,你自然是勋贵中最尊贵的女人。”
“真哒?”宝楹眼睛亮晶晶的,凑上来在他脸上亲了一下,喜滋滋道,“哥哥真好!那我就恭敬不如从命啦!”
卫轩哭笑不得。
为了补偿她,宝楹十八岁的生辰,他专门给她办了一场隆重的生辰宴。
燕王登基后,卫轩因功加封为武信侯,新帝御赐一座位于皇城附近的五进府宅。乔迁之喜加上侯夫人的寿宴,宝楹生辰这天车马盈门,半个京城的官员都到场了。
为了巴结武信侯这个新贵,官员们送的礼品更是五花八门,一个赛一个的贵重。
宝楹不会操持内务,她的生辰宴全赖珍娘和卫舅妈一手张罗,珍娘安排给她的活就是在库房收贺礼。
金托串联的东珠璎珞项圈、成套的西洋珐琅香薰球、半人高的南海珊瑚树……看着那琳琅满目的贵重贺礼,宝楹如同掉进粮仓的小老鼠,眼睛都不知道先看哪样好了。
她东摸摸西看看,哪件都喜欢。正欢喜得不知怎生是好,忽然那送贺礼到库房的仆从捧着一个锦盒过来,激动得声音都颤抖了:“夫人、夫人,陛下给你送贺礼了!”
陛下?宝楹吓了一跳,忙小心翼翼地接过仆从手里的锦盒。
盒子不大,一只手就能捧住。不过她心里还是很期待的,这可是陛下的礼物!怎么说也得毕那些官员送的贵重吧。
她虔诚地打开一开,却见锦盒里装着一枚……嗯?一枚鸡蛋?
宝楹疑惑地拿出来一瞧,那是一颗羊脂玉雕成的鸡蛋,拿在手里沉甸甸的。
瞧这羊脂玉的温润光泽,不必说是绝好的料子,不过一颗雕成鸡蛋的玉,再贵重能贵重到哪儿去啊!
宝楹觉得自己被耍了。她狐疑地盯着那仆从:“真是陛下送的?”
仆从点点头:“千真万确!陛下还亲自驾临了。侯爷的面子可真大呀。”
宝楹心里嘀咕:面子要是那么大,怎么会送个这么敷衍的礼物?鸡蛋?谁还没吃过鸡蛋似的!
她把仆从打发走,随手把那颗玉鸡蛋扔到了角落里。
看完贺礼,眼见差不多到开席的时间了,宝楹整理了一下衣冠,准备到花厅去见见客。
从库房到前厅需要绕过一片园林,宝楹也是刚搬到这座新府邸,她身边又不喜欢留人,竟一个人在花木藏深的园子里迷路了。
府里的仆从多到前面待客了,偌大的园子里竟空无一人。正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忽然瞥见不远处的水榭有道人影,宝楹心中一喜,赶紧提着裙子跑过去。
转过连廊,不防水榭边上有一级石阶,宝楹脚下一踩空,整个人向前扑了过去。
“啊——”尖叫到一半,一只修长有力的手托住了她的手臂,沉冷的嗓音道:“夫人,当心。”
她讪讪站定,抬眸望去,面前是个金质玉相的青年男子,看着面生极了。
“你认得我?”宝楹奇道。
那青年男子道:“在西苑有过一面之缘。”
宝楹盯着他看了片刻,忽然恍然大悟:“你是——你是燕王!”
宗铎朝她微微颔首。
他方才在席间喝了点酒,不知怎的,便转到了园子里来散散酒气,没想到碰到了她。
这个冒失鬼,平地走路都差点摔跤,方才扶了她一把,隔着厚厚的袄子,隐约还能触及那柔若无骨的小臂,女子身上的甜香如丝似雾般萦绕上来。
他心头跳得有些快,也不知道是不是喝了酒的缘故。鬼使神差般,他竟脱口自报家门:“吾姓宗名铎,在兄弟中行三。”
“啊,你是陛下!”说出那句“燕王”后,宝楹紧接着意识到他已经是皇帝了。她没学过宫廷礼仪,不知道该怎么朝他问安,急得抓耳挠腮起来。
宗铎嘴角忍不住微微弯起。她像一只刚化形的小动物,一举一动虽不成体统,却又分外活泼可爱,难怪卫轩对她那么上心。
当初他管中窥豹,从柳季平之死看到了卫轩的软肋,从而成功拉拢到了卫轩。
卫轩确实是一把锋利的刀,帮他除掉了最大的威胁——内廷第一高手姚过,又帮他把老二和老四杀掉了,否则他那一场宫变绝对没有那么顺利。
他现在还没坐稳皇位,非常需要卫轩这种身后没有结党的亲信。理智告诉他,必须离卫轩的媳妇远点,可是看着她那张纯真的芙蓉面,他竟有些不忍归去的醺醺然。
“朕的贺礼,夫人收到没有?”
“收到了!”宝楹正疑惑不解呢,仰头看着他道,“陛下这是什么意思呀?为什么给我送颗大鸡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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