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铎松了口气,这才留意到她身上的那几片布被水一泡,简直薄如蝉翼,透着里头滑嫩的肌肤,像蒙着雾纱的羊脂白玉。
他立刻别过脸去,刚要走开,宝楹却又圈住了他的脖颈,将脸凑上来要索吻。
她的吐息间尚带着淡淡果酒的甜香,已经没有了早前那脏兮兮的感觉,可宗铎还是下意识地避开了。
“为什么不给我亲。”宝楹委屈极了,“我觉得我很好,你为什么不喜欢我?”
宗铎用袖子擦了擦她脸上的水珠,轻声道:“快点洗干净,回去睡一觉。”
宝楹瘪着小嘴:“为什么不理我?我不是什么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意儿。我也不是谁的吉祥物。我是我家的心肝宝贝儿。”
“你把我娶走了,就得对我负责。不可以这样冷落我。很不道德。”
“我好伤心。呜哇哇哇……”
越说越委屈,她又开始哇哇大哭起来。
宗铎沉默。
原来她也不好过。
其实他知道,只是强迫自己不去想。
理智告诉他陷得越深,对两个人的伤害就越大。何况,拖泥带水不是他的作风。
可是,她在他面前哭。
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爱欲与情欲交织冲击着他的理智。
宗铎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她喝醉了。醉时听到的话醒来不会记得,这片刻温存后剥离的痛可以由他一人承担。
他伸手捧住她的脸,轻轻擦走上面滚热的泪水。
“别哭了,没有不喜欢你。”
宝楹哭声顿止,睁着一双水杏眼盯着他看,未及流出的泪水在眼眶凝成一汪清泉,看上去亮晶晶的。
她冲他嘟起嘴巴。
宗铎吻了上去。
温凉绵软的触感,是夜里辗转反侧时想忘却忘不掉的滋味。
喝醉了的宝楹格外主动,调皮的舌尖长驱直入,在他的唇齿间处处留下她的气息。长长的深吻,直到两人都透不过气来,缠绵的唇舌才依依惜别,拉出一条细长的银丝桥。
他胸口起伏几瞬,正欲站起身来,却被宝楹从后面拦腰抱住,柔软的小手一动,放了那昂藏勃发的命脉之上。
宗铎脑子里“嗡”地一声,唯留一片空白。
“松开。”
他咬着牙,竭力保持最后一丝理智。
宝楹像个守财奴握着她的珍宝一样不肯撒手,微微歪着脑袋用迷离的眼神看着他,颊边的酒窝带起一抹醉甜的浅笑:“殿下,给我看看你的宝贝。”
宗铎的胸腔剧烈起伏着,修长的十指拢住她的小手,本意是将她的禁制剥开,却不由自主地收紧了那把握,陌生的感觉从她柔软的手心一直传到天灵盖。
她身后的秘密还没摸清楚,在这个节骨眼上,是不该跟她有更深入的关系的。
可是清醒思考的血液一半流向跳得快要炸开的心脏,另一半流向她的掌心。
什么都顾不得了。
他低下头又吻住了她。
浴桶边缘的水慢慢溢出来,打湿了地上零落的衣裤。浅粉绣并蒂莲的缎子沾了水,呈现出胭脂般绮丽的红。
在奉天殿余音绕梁的嗓音又高高低低地哼了起来,有如出谷黄鹂,她哼得急时,浴桶边缘的水也哗啦啦地往外溢;她哼得慢时,那水珠便一滴一滴地拍在地面的金砖上。
浴房里氤氲的白气渐渐散尽,她那咿咿呀呀的娇吟中渐渐混杂进一两个喷嚏。
宗铎动作一顿,抱着她站起来,扯过旁边黄花梨架子上的浴巾将她一裹,抱着她往寝殿走。
他的双手虚虚在下边托着她,宝楹为了稳住身形,只得双臂紧紧搂着他的脖颈,盘起双腿勾住他的腰。
可他托也托不稳,故意松开手,等她往下滑得深了,再把她往上一托,周而复始。
宝楹快羞死了,将脸深深埋在他的颈窝里。
好这在磨人的过程没持续多久,走进烧着地龙的寝殿,身上渐渐暖和起来。
宗铎扯下了罩着她的浴巾,缓步走到那面雕花落地琉璃镜前。
这里当初放的是张贵妃榻,当时宗铎为了不让她分床睡,提前吩咐孙姑姑撤掉了那张贵妃榻,换了面大镜子放在这里。
若那张榻还留着,倒是方便行事。
他腾出一只手,托着她的脸蛋转向那面镜子。这小妞正掩耳盗铃地闭着眼睛,好像这样人家就看不见她了一样。
“楹儿,睁开眼。”
他在她耳边说道。
宝楹颤颤地抬起长睫,一眼看到镜中紧紧相连的人影。镜子是好镜子,照得镜中人纤毫毕现。
她窘迫地叫了一声,将脸重新埋进他的颈窝,说什么也不肯抬起来了。
宗铎低头亲了亲她的脸,在镜前磋磨她。直到察觉到她体力实在不支,连他的脖颈都勾不住了,才抱着她去了床上。
床上挂着她新换的纱帐,石榴红的香云纱,喜庆地撞进人的眼睛里去,布置得像新房。
宗铎头一回觉得,她的审美还不错。
……
更漏滴答,霜柝宵寒,夜已归于沉寂,昭明殿上上下下却忙碌了起来。
红枣刚吩咐人将烧好的热水送进去,青瓜又端来了酸酸甜甜的醒酒汤。
宝楹神思涣散地趴在软温暖软和的大床上,也不知道是谁帮她擦的身子,谁给她穿的寝衣,谁喂她喝的醒酒汤。
她累得要命,眼皮一合就睡了过去。
倒是没做梦,一觉黑甜,睡得格外舒心。
早晨宝楹被外头“噼里啪啦”的爆竹声吵醒,她抬手揉了揉眼睛,却觉得腰酸背痛。正不知是怎么回事,忽然感觉有样东西硌着她的后腰,难怪她腰疼。
迷迷糊糊地伸手过去准备把那东西挪开,触手碰到的却是温热起伏的活物。
她吓了一激灵,尖叫道:“有蛇!”
身后的男人伸臂将她揽进怀里,轻笑道:“傻瓜。蛇是凉的。”
可他的手开始像蛇一样在她的衣襟里游走。
宝楹艰难地在他怀里转了个身,顾不得浑身的酸疼,忿忿地对他拳打脚踢:“谁让你上我的床的!”
宗铎制住她闹腾的肉胳膊肉腿儿,低头亲了亲她的鼻尖:“我是你的夫君,不上你的床上谁的床?”
宝楹眼睛里一下子涌出泪花来:“你去上宋楚今的床!”
宗铎眸中缱绻的情欲瞬间退去,肃然道:“你怎么知道她?”
宝楹将他神色的变化看得清清楚楚,她委屈得声音都哽住了:“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你既有本事找小情人,还怕我知道么?”
宗铎抬手覆上额头,心里迅速回想了一遍这事可能有的纰漏,断定她应当是进惟馨斋找话本时看到的画像。
难怪自他从济南府回来后,她的态度冷了那么多,原来是吃醋了。
他唇角不由泛起浅淡的笑意,摸了摸宝楹的脑袋道:“谁说她是我的情人?她……只是公事罢了。”
宝楹才不信他的狡辩:“那你说,是什么公事?”
“这个不能告诉你。”
他修长的手指绕着她的发尾,上面还有淡淡的茉莉香。
“哼。”宝楹气恼极了,他这是把她当傻子糊弄呢。“你不说,我就去问孙姑姑,问萧长史,问小江,问韩曜!”
宗铎立刻捂住了她的嘴:“谁也不许问。是很重要的公事,这个人我要保密。”
宝楹冲他呲牙:“你不说,我就嚷嚷得全世界都知道。”
她这脾气是真干得出来的。宗铎用最省事的方法打发她:“给你一千两,把这个名字忘了,嗯?”
宝楹摇头。
“一万两。”
还是摇头。
宗铎简直对她刮目相看了。这个小财迷,为了一百两能在奉天殿当众献唱,这会儿一万两倒是打不动她了?
他蹙起了眉心:“你非要知道这个做什么?”
宝楹很认真地看着他:“因为这个对我很重要。我不想跟一个三心二意的男人睡在一张床上。”
她柔若无骨的手轻轻贴上他的心口,脑袋难得灵光一回,冒出一句谁也无可辩驳的箴言:“银子万两,不如真心一颗。”
宗铎心头微颤。
他忽然有点明白皇帝为什么会那么娇惯贵妃了。一个男人在床榻上,总是很容易对他的女人心软。
“宋楚今可能是我的表妹。”
宗铎很小的时候就怀疑贤妃不是他的生母。
在他的记忆深处,有个很温暖的怀抱,会给他唱朗朗上口的儿歌,会拍他的背哄他睡觉。
他知道这不是贤妃,也不是孙姑姑。孙姑姑是他两岁之后的乳母,而贤妃从来没有抱过他。
他跟嘉福宫的人打听他两岁之前的乳母,不出所料传到了贤妃耳朵里,被贤妃打得三天下不了床。
“你这白眼狼,本宫把你生出来,你倒整日记挂着一个乳母?”
四五岁的他不知道什么叫白眼狼,却明白了那个乳母是嘉福宫的禁忌。只要他表露出对她的记忆,贤妃就会勃然大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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