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咸鱼缠上冷面判官_琅轩听雨【完结】(33)

  “父王!”

  李玄明猛地松开林晚棠的手,一个箭步冲上前,一把推开郡王妃,接住了郡王爷软倒的身躯。怀中老人的身子轻得可怕,像一截被蛀空了心的朽木。

  差役们这才回过神,七手八脚将狂笑的郡王妃往外拖。她的笑声尖利悠长,在厅堂的梁柱间回荡,久久不散。

  裴砚踏出前厅时,天际已泛起鱼肚白,空中不知何时飘起了细密的雪丝,落在他的鬓角,沾湿了他的肩头。

  他只感觉太阳穴隐隐抽痛,眼前景物有刹那的模糊。厅内隐约传来众人的哭嚎与李玄明急促的呼喊,他却觉得那声音隔着一层纱,不甚真切。

  “裴砚要晕了!”李玄明扯着嗓门的喊道。

  墨辞冲上前一把扶住了他骤然发软的身子。

  “少卿!”

  大理寺东厢房。

  崔令妩头发乱糟糟的,几缕发丝从松散的发髻里挣脱出来,耷拉在耳侧。眼圈发青,眼底分明带着一夜未眠的倦意。她抱着锦被蜷在床上,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翠翘蹲在一旁,苦口婆心地劝:“小姐,裴少卿已经说了不治您的罪。君子一诺,金石不移,您且宽宽心。”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狠狠蹭了蹭,闷声道:“他之前还说放我回家呢,如今我不还在这里?可见他就不是个守诺的人。”

  话音未落——

  “噔噔噔。”

  敲门声突兀地响起,在安静的清晨格外惊心。崔令妩被吓得一个激灵,立刻抬起头,竖着耳朵听。

  翠翘起身要去开门,崔令妩一把拉住她的袖子,自己扬声问:“何事?”

  门外传来一名差役恭敬的声音:“少卿说,崔娘子可以走了。崔府的马车已经等在外面。”

  崔令妩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一亮,整个人像被注入了精气神。她一把扔掉怀里的锦被,光着脚跳下床榻,蹬上绣鞋,开始满屋子收拾包袱。团扇、梳子、没看完的话本子……一股脑儿往包袱里塞,嘴里还不忘催促:“翠翘你快些!别磨蹭!”

  翠翘哭笑不得,手脚麻利地帮她整理,嘴里嘀咕:“方才还说他不是守诺的人呢……”

  她装作没听见。

  出了房门,崔令妩抱着包袱走在前头,路过值房时,她脚步一顿,往里瞥了一眼——里头空空荡荡,案上卷宗整齐码着,却不见那个人。

  她随口问前面引路的差役:“你们少卿不在公廨?”

  差役躬身答道:“少卿病了,已经被墨司直送回府中。”

  崔令妩“哦”了一声,语气听不出什么情绪。她又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问:“我的侍卫什么时候放出来?”

  差役恭敬道:“崔娘子请放心,案子已经破了。寒枝姑娘最晚明日便可出来。”

  崔令妩点点头,拢了拢身上的狐裘,大步朝府门走去。

  大理寺门外,细雪簌簌,崔府的马车已静候多时。崔令文撑着伞,眉头紧锁,在雪地里来回踱步。见到崔令妩出来,那紧蹙的眉头才稍稍舒展,快步迎上。

  “阿妩,”他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又替她拂去肩头落雪,语气满是关切,“这些时日……在大理寺,可曾受委屈?”

  崔令妩摇摇头,嘴角弯了弯:“没有,二哥哥。裴……大理寺并未为难我。”

  崔令文似是松了口气,扶她上了马车。

  马车缓缓驶动,他才又道:“伯父身有官职,不能久留长安,已启程回了洛阳。他临走前千叮万嘱,务必看顾好你,待此事了结,便让你也速速回去,以免再生枝节。”

  崔令妩点点头,却又轻轻摇了摇头:“二哥哥,我晓得分寸。只是……寒枝还在里头,我想等她出来,再一起回。”

  崔令文看着她,“嗯”了一声,目光却瞥见了她露出的那一截手腕——上面淡青泛紫的痕迹在白皙肌肤上格外刺眼。

  “呀!”崔令文脸色一变,声音陡然带上怒意,“你这手是怎么回事?!公廨的人对你动手了?!我这就回去找他们理论!”说着便要喊停车夫。

  “不是!”崔令妩急忙拉住他的衣袖,“是……是昨日我自己不小心,在门框上磕的,又……又扭了一下。”她飞快地编了个理由,眼神有些闪烁。

  崔令文将信将疑,半晌,他才复又坐了回去,脸色依旧不好看,但语气缓和了些:“日后定要小心些。女儿家的身子,半点马虎不得。”

  崔令妩乖巧应下,心里悄悄松了口气。

  回到崔府,熟悉的熏香,舒适柔软的锦榻,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来的轨迹。

  晚间,崔令妩靠在窗边的软榻上,望着窗外庭院里枯枝上的残雪,有些神思不属。

  “小姐?”翠翘将粥碗放在小几上,唤了两声。

  没有回应。

  翠翘叹了口气,蹲下身,拿起崔令妩的手,蘸了药膏往她腕间淤青上涂抹。冰凉触感让崔令妩微微一缩,这才回过神来。

  翠翘一边用手指轻轻揉开药膏,一边觑着她的脸色问:“小姐,白日回来不还挺高兴的吗?这会儿在想什么,这般入神?”

  崔令妩另一只手撑着脑袋,下意识道:“在想裴砚。”

  翠翘手上动作一顿,力道不稳,猛地压在那片淤青上。

  “嘶——”她疼得缩了一下手,微微蹙眉。

  “哎呀,奴婢该死!”翠翘连忙道歉,手忙脚乱地放轻了力道,“小姐,您不是一心只想过安稳悠闲的日子吗?裴少卿……那样的人物,咱们还是离远些好。”

  崔令妩想了想,觉得很有道理。

  “嗯。”她点了点头,“你说得对。”

  翠翘松了口气,继续给她涂药。

  安静了片刻,崔令妩忽然又问:“翠翘,寒枝是不是说过姜家出事有八年了?”

  翠翘不明白小姐怎么忽然又拐到姜家去了,但还是应道:“好像是吧。”

  她啧啧两声,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八年啊,裴少卿倒是深情又专一。”

  翠翘满脸疑惑,还没来得及开口,又见崔令妩蹙起秀眉,讶然道:“不对啊——当年姜妩才九岁吧?裴砚也才十一二岁,这惦记的是不是有点太早了?”她越想越觉得不对劲,忽然压低嗓音:“你说,这人面上瞧着端方雅正,背地里莫不是个偏执成狂的?”

  翠翘彻底愣住了。

  雪花无声,积雪渐深。

  若此时裴砚知晓她心中所想,大约会沉默片刻,而后反问:“崔娘子,难道就没想过——那或许并非男女之情,只是故人惨死,八年愧疚缠身,与情爱无关?”

  只可惜,他无从听见。崔令妩这些天马行空的猜想,终究只是她一个人的独角戏。

  上元节。

  街边花灯映着落雪,别有一番景致。

  大理寺门前石阶积了层薄雪,崔令妩裹着厚斗篷,领口的风毛被呵气染上细白霜花。

  她来回踱步,靴尖碾着雪粒,发出窸窣轻响,目光频频投向那扇朱漆大门。终于,门扉开启,寒枝走了出来。她步履稳健,神色如常,只是发髻稍显松散。

  “寒枝!”崔令妩立刻迎上去,仔细打量她周身,“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可有为难你?”

  寒枝摇头,声音是一贯的简洁:“没有。”

  紧随其后出来的墨辞抱着手臂,倚在门框上,凉飕飕地道:“崔娘子可瞧仔细了,人可是全须全尾地还给您了。往后若是磕了碰了,可别赖上我们大理寺。”

  崔令妩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

  墨辞却似打开了话匣子,替自家少卿抱起不平:“可怜我们少卿,为了这案子没日没夜地熬,连平日歇脚的东厢房都腾出来给了崔娘子您住,自己只能窝在那冷冰冰的值房里将就。如今案子总算是破了,人却彻底病倒了,高烧不退,连床都起不来……”他边说边摇头,一脸唏嘘。

  崔令妩心中莫名一紧,他的病……还未好?怎么听着反而更重了?随即又甩甩头,嘴硬道:“破案本就是他职责所在。再说,那东厢房又不是我非要住的。”

  墨辞撇撇嘴,没再搭话,转身进去了。

  晚间,西市。

  上元灯会,火树银花。

  长安城褪去了白日的肃穆,沉浸在流动的光河与欢声笑语中。崔令妩带着寒枝和翠翘漫步街头,各色花灯晃得人眼花,喧嚣的人声、商贩的吆喝、孩童的笑闹混成一片暖洋洋的浪潮。

  逛至西市一隅,熟悉的香气飘来。是那家她和裴砚曾一起吃过馎饦的小摊。记忆涌上心头,腹中也适时感到几分空落。

  她脚步一顿,走了过去。

  “三碗馎饦。”翠翘扬声招呼。

  热气腾腾的粗陶大碗很快端上桌。崔令妩刚拿起竹筷,一只骨节分明的手突然从旁伸出,不由分说,端走了她面前那碗馎饦。

  “哎,你——”主仆三人都是一愣。

  崔令妩抬起头,指间一松,竹筷“啪”地落了地。

  作者有话说:


  哦豁,小伙伴们如果觉得52书库不错,记得收藏网址 https://mono.college/ 或推荐给朋友哦~拜托啦 (>.<)

  传送门:排行榜单 | 复仇 古代言情 甜宠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