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咸鱼缠上冷面判官_琅轩听雨【完结】(85)

  李玄明的笑僵在脸上,眼珠子险些瞪出来。

  裴砚在案边落座,抬眸看向郑云澈。

  “……怎么玩?”

  崔令妩偏过头看他,一双眼弯成月牙。

  郑云澈把一只木碗推到裴砚面前,碗底卧着五枚两头涂黑的扁平投子:“掷出五黑便是‘卢’,贵人采,一马可过三关。”

  他又简单讲了讲行马的规矩。裴砚听完,略一点头,像是懂了。

  三局之后,众人发现他其实一窍不通。

  每一轮轮到他掷投子时,他都要盯着棋盘看很久。等李玄明敲着桌子催他“裴砚你好了没有”,他才漫不经心地把五枚投子丢进碗里,掷出什么采也不细看,拈起一匹就往前推,往往还推到了不该过的关口上。

  他倒不着急,输赢都不放在心上,只是他这一拖,旁人便有了闲工夫。

  郑云澈不知从哪儿摸出一把南瓜子,搁在手心里,一颗一颗地剥。剥出来的仁儿干干净净的,攒了几颗,就顺手递到崔令妩面前。

  崔令妩正等得百无聊赖,看见瓜子仁便捡了吃,吃完又伸手:“再剥几个。”

  郑云澈便又剥,剥完递过去。她接得自然,他递得自然,像做过很多回似的。

  裴砚的目光直直地落在那只递瓜子仁的手上,又顺着那只手,落在接过瓜子仁的崔令妩指尖。他眉头微微蹙了一下,薄唇抿成了一条线。

  他移开目光,又移回来——还是没忍住,又看了一眼。

  手里无意识地拨弄着案上那几匹木马,一匹一匹地推过去、又拨回来,来回地拨,没停过。拨得桌面上那几匹原本整齐列队的马歪歪斜斜,散了阵型。

  “裴砚!”

  李玄明一声喝,把满桌的人都吓了一跳。他指着裴砚面前的棋盘:“你干嘛呢?你这马——全乱了!”

  裴砚低头一看,眼睫微动,脸上极快地掠过一丝怔忪,旋即归于平淡。

  郑云澈手下的瓜子皮又攒了一小堆,他慢悠悠地开口:“裴少卿,若是不会玩,我让人换个简单的来……”

  “不必。”

  裴砚打断他,随手拈起一匹木马,看也没看,往前推了一步。那一步推得极快,几乎像是赌气。

  崔令妩眼睛一亮,探头看了一眼棋盘,又看了一眼裴砚,嘴角的弧度怎么压都压不住:“裴砚,你又输了!”

  笑声脆生生的钻进裴砚的耳蜗,像檐下的银铃被风吹响。她伸出掌心,往他面前一递:“给钱给钱。”

  裴砚垂眸,望着自己面前空空如也的桌面——铜钱早就输光了。

  他沉默片刻。

  “我没钱了。”

  李玄明“噗”地喷出一口茶,笑得直拍大腿:“哈哈哈哈!堂堂裴家大公子,竟还有身无分文的时候?哈哈哈哈——”

  裴砚没有理会他。他低头想了想,修长的手指探向腰间,挑开那枚羊脂玉佩,轻轻搁在崔令妩摊开的掌心。

  “这个给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谋杀

  崔令妩低头瞧了瞧, 拿起来对着日头端详片刻,末了点点头,爽快地往袖中一塞, 笑盈盈道:“是个好东西。我收下了。”

  李玄明与林晚棠飞快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他眉尖微挑, 无声地动了动嘴唇:裴家的家传信物。

  她轻轻眨了下眼:给了阿妩。

  郑云澈在一旁瞧得分明,心里酸溜溜的,面上却仍撑着笑, 嚷嚷起来:“哎哎哎,裴少卿,欠我的呢?方才那两串铜钱可是我借你的。”

  裴砚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掏出一个小本本,翻开,提笔,一行字落上去——字迹端正清隽,比写奏折还认真。

  “回长安后,再还你。”

  郑云澈:“……”

  他瞅瞅那小册子,又瞅瞅裴砚那张认真的脸,半晌,啧了一声, 挥挥手:“行行行,记着就记着吧。”

  李玄明笑得愈发猖狂, 往林晚棠肩头一靠,险些滑下凳子。林晚棠嗔了他一眼,唇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崔令妩眼波流转, 偷偷瞥了裴砚一眼。晚霞落在他的眉眼间, 将那张素来端肃的脸衬得柔和了几分。他正垂眸理着面前散乱的木马,神情专注,仿佛方才输得一败涂地的不是自己。

  华灯初上, 琅嬛阁的灯笼在夜风里轻轻摇晃。

  崔令妩挽着林晚棠的胳膊,听郑云澈絮叨着铺子开张的头一日进项几何、哪样货品最受欢迎。李玄明站在一旁,时不时插科打诨两句,惹得郑云澈直瞪眼。

  裴砚朝众人略一颔首,转身往县衙的方向行去。月白袍角在暮色里轻轻扬起,不几步,便融入了长街那头渐次亮起的灯火。

  郑云澈正说到高兴处,崔令妩笑着应和。余光里,对面茶楼的窗棂间,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她的笑僵在脸上。

  崔令妩猛地转头,视线顺着那点寒光往上——二楼窗后,一道黑影正半跪着,手中端着一具弩机,矢尖已对准街心那道渐行渐远的身影。

  “裴砚!小心!”

  那一声惊叫撕裂了暮色的平和。

  裴砚闻声回头,入目的却是一道黑影朝他扑来。李玄明不知何时已冲了出去,挡在他身前。

  闷哼声里,李玄明眉头骤然拧紧,额上青筋暴起。

  “夫君——!”

  林晚棠的裙摆在青石板上拖出凌乱的痕迹,看清他右肩上那支没入血肉的弩箭时,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殷红的血从箭杆周围渗出来,洇开一片刺目的红,顺着手臂淌下,落在青石板上,一滴,两滴。

  “抓刺客——!楼上!”

  护卫们已冲入茶楼,脚步声、呼喝声混成一片。崔令妩攥紧双拳,死死盯着那扇窗,浑身都在发抖。

  李玄明躺在地上,脑子嗡嗡的,像有千百只蜂在耳边鼓噪。他费力地掀了掀眼皮,先看见的是灰蒙蒙的天,然后是裴砚那张冷峻的脸。

  “裴敬之……”他扯了扯嘴角,声音有些飘,“老子后悔了……真他娘的疼。”

  裴砚揽着他肩头的手又紧了几分。他垂着眼,喉结滚了滚,再开口时,声音里竟带了一丝颤意:“李玄明……你这口是心非的毛病,什么时候能改改?”

  李玄明嗤笑一声,却因牵动伤口而倒抽一口凉气,声音弱了下去:“你不也一样……”

  林晚棠跪在一旁,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砸在李玄明的手背上。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拼命咬着唇,一双手悬在他肩侧,不知该往哪里放。

  李玄明想抬手替她擦一擦,手臂却像灌了铅,抬到一半便无力地垂下。

  “没事……”他扯出一个笑,气息不稳,“死不了。”

  林晚棠狠狠一颤,泪水越发汹涌,用力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咬着唇道:“不许说……不许说这么不吉利的话。”

  不远处,护卫们已将那刺客押了下来。那人被反剪着双手摁在地上,嘴里犹自骂骂咧咧。

  崔令妩走过去,狠狠踹了他一脚,声音冷冽:“说,谁派你来的?”

  刺客斜着眼睨她,口齿有些大舌头:“拿钱办事……咱的口碑在那摆着呢,绝对不会泄露雇主身份。”他答得理直气壮,仿佛这是什么值得骄傲的行规。

  崔令妩冷哼一声,俯视着他,“你打算杀的那位,是大理寺少卿,朝廷四品官员。”

  刺客的脸色变了一变。

  “误伤的这位,”她抬手指向不远处躺着的李玄明,“是淮阳郡王,王孙贵胄。”

  刺客的脸彻底白了。

  “九族,”崔令妩一字一顿,“都不够诛的。”

  刺客的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喉咙里滚了滚,两眼一翻,直挺挺地晕了过去。

  同一轮明月下,周府后院的戏台上,正咿咿呀呀地唱着《游园惊梦》。

  周秉德歪在太师椅里,一手端着酒盏,一手在膝上轻轻打着拍子,眯着眼,嘴里还跟着哼唱几句,好不惬意。

  身旁的心腹殷勤地替他斟满酒盏,压低声音:“大人放心,待那裴砚一死,您还是这洛阳县说一不二的县尉。那些事……也不会有旁人知晓。”

  周秉德抿了一口酒,微微点头,却又皱起眉:“后续也得安排好。这么大个官死在洛阳,本官也难辞其咎。”

  心腹拍了拍他的手背,满脸笃定:“您就放宽心。我找的那刺客,本事大着呢,保管做得滴水不漏。就算真查到了他,也查不到咱们头上——我去见他时,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他连我是圆是扁都瞧不出来。”

  话音未落——

  “砰——!”

  院门被一脚踹开,火把的光亮接连涌入,将满院春色照得无所遁形。

  周秉德手里的酒盏“啪”地落在地上,酒水溅了一裤腿。戏台上的昆曲戛然而止,唱戏的角儿们瑟缩成一团。

  为首的军官大步上前,一把扯下周秉德腰间的官凭,朝身后一挥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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