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为锦,与她记忆里的,完全不一样。
印象里的苏为锦永远都是冷冰冰的,从未这样开怀笑过,也从未对其他人表现过善意,所以她还以为会费些时间和功夫才能和她重新亲热起来,却没想到她未出阁前的性子竟是如此开朗明媚。
未等她瞎琢磨明白,下一秒,苏为锦便极其自然地搂了过来,双眼定定地看向她,忽而感慨道:“表姐,你与姑母长得倒是不像,莫非是长得像姑父?”
感觉到手臂上传来的热度和力道,宋卿时眼底染上一缕诧异,“你如何知晓我母亲的长相?”
母亲去世时,苏为锦才刚满周岁,按理来说,她应当是不知晓母亲长什么样的。
听到她那么问,苏为锦神情间漾起忧愁,徐徐解释道:“我父亲的书房里挂了一幅姑母和表姐小时候的画像,是他亲手所画,父亲嘴上不说,却常常会对着画像发呆,我知晓,他定然是十分思念姑母和表姐的。”
“我?”
苏为锦郑重地点点头,揽着她胳膊的手更为收紧,“是啊,表姐你可是姑母的孩子,父亲怎么会不放在心上,只是这些年苏家内部出了些麻烦,父亲疲于处理,这才一直没有时间来长安见见你。”
“我这次能那么顺利地来到长安城,父亲和哥哥都没第一时间抓我回去,想必也是为了让我多同表姐亲近亲近吧。”
宋卿时不语,明知道苏为锦不是那等会说谎诓骗自己的人,也不会故意行煽情之举,可这突如其来的亲情和善意对她来说终究是陌生的,心里莫名升腾起一股无措的情绪,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应对。
她长久的沉默让苏为锦意识到了什么,愣了下,再次开口时稍显局促,“抱歉,突然说这些,是不是很奇怪?”
“没有,听你说这些我还挺高兴的。”
无论真假,得知有人还挂念她,还是值得高兴的。
少顷,宋卿时的嘴边重新浮现出浅浅的笑意,另起话头好奇问:“不知你方才同祖母聊了些什么,竟惹得她那般高兴?”
“那我再说与表姐听。”苏为锦仓皇顺着台阶接话。
起初她怕自己嘴误再说错话,一直小心翼翼的,可越说越兴奋,很快便将那份不愉快抛掷脑后,一路从辰州的趣事轶闻聊到一路上见过的风景名胜,似乎有说不完的话。
第23章 咬他
宋卿时一边注意着脚下的路, 一边时不时出声给予她回应,苏为锦嗓音娇柔软糯,笑容如沐春风, 让人忍不住仔细聆听她说的每一句话。
二人的关系飞速熟稔起来。
宋卿时独占三房留下来的屋子, 空房间多的很不怕表小姐没地方住,但贸然住进来一个人,人手总归不够的,二夫人便从别处调了几个嘴严的仆妇过来帮忙伺候,顺便将里里外外都好生打理了一番,争取不要怠慢远道而来的客人才好。
老夫人也下了令,让府中知情人都闭紧嘴,对外只模糊说是苏家来的远房亲戚,并没有透露苏为锦的小姐身份。
夜幕降临,宋卿时洗漱完后,换了身轻薄贴身的亵衣, 头发干净利索地披在身后,刚想去叫苏为锦休息时,发现她已经在床上乖乖躺好了。
宋卿时笑了笑:“我熄灯了。”
“好。”
绿荷走时已将除寝室其余的蜡烛全都熄灭了, 只留下几盏照明, 红唇微启, 随着柔柔的风吹过,灯芯上一阵白烟飘过,暖黄的光线晃晃荡荡彻底被黑暗吞噬。
宋卿时循着记忆, 顺利找到床的位置, 抓住被子的一角掀开正准备躺进去, 就听到一道细微的声音:“表姐?”
“我在,怎么了?”宋卿时温声回。
等到眼睛完全适应黑暗后, 借着浅淡的月光,才看清周围的状况,苏为锦整张脸藏在薄被里,只余一双略带疲惫的大眼睛暴露在空气中,瞧着有些不安。
苏为锦等到宋卿时钻进被窝后,才启唇道:“没什么,就是有点害怕。”
她如蚊蝇的话音刚落,宋卿时就感受到一双温热的手环上了自己的手臂,失声哑笑,到底还是个小姑娘,正是不谙世事的年纪,不光要人陪着睡,还怕黑。
“你都敢带着桑幼独自北上来长安,还会怕黑?”宋卿时轻笑着打趣,缓解着她对陌生环境的不适应。
苏为锦闻言,委屈嘟了嘟嘴,弱弱为自己辩解道:“表姐,这是两码事。”
提到这儿,宋卿时不由再次好奇起她来京的目的,却又怕贸然发问,会惹得她生气,纠结之下倒是犯了难。
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打探:“那你,为什么会想要来长安?”
“我……”苏为锦支支吾吾了许久,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不知是不想说,还是不知该从何说起。
四周陷入一片寂静,黑暗中缠绕着她胳膊的力道逐渐消失,察觉到苏为锦紧张的心情,宋卿时也没勉强,连忙放缓语气,柔声细语地说道:“不想说就不说,你赶路也累了,先睡觉吧。”
尽管这一世两人相处的比意料中舒服自在,但终究还只是刚刚见面的陌生人,对方对她自然会有防备,不愿意说也正常。
见她没追问,苏为锦松了一口气,却怎么也睡不着。
不知怎么的,她并不想对宋卿时有所隐瞒,总觉得有股背叛的情绪萦绕在心头,七上八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