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聿峥厨艺算不上精妙,可归要国外几年什么难吃的没吃过,只要是吃不死人的东西她都能忍得下口。只是她能忍,孟聿峥这个从小吃着宫廷御菜式样的公子哥却受不了,经常没吃两口,抬头一瞧这姑娘满脸太平吃得特香的样儿,可怜兮兮,像是没吃过什么好东西似的,他总是一阵心疼,二话没说便撂了筷子抓着人上外边吃去。
今天还算成功。
做了个不知名的粥,里面浮着虾与兰花蟹,看得归要呆了呆,探头探脑地尝了两口后,忍不住问道:“谁教你的这些?”
怪好吃的。
孟聿峥对自己的黑暗料理没什么胃口,本就打算扔了这一锅,谁知道竟得到她的认可。归要饿得慌也不讲究,拿着勺子便又吃两口。
孟聿峥哑口无言,只能守在她身边凝神瞧着她,看她认认真真地挑着螃蟹,是真打算吃那东西。他动了动唇,突然特别想问她,国外那几年到底怎么过来的?
离开之前怎么也算是被归远山养在锦衣玉食堆里的姑娘,曾经同他一起上饭局时,虽不多讲究,但多少都沾着点挑剔的骄矜习性,怎么出国几年,反倒变得如此荤素不忌?
倒也没有说他做的那玩意儿难吃。
他思索了一下,还是没能问出口。
归要的眼睛在他那欲言又止的情绪里晃荡一圈后,没多问,继续喝着手里的粥。
过了一会儿,她还是决定主动提起,慢慢眨着眼睛,冥想片刻:“我们学校附近有条唐人街,里面很多中餐厅,味道还行,但架不住七年的时间总吃那些,我同室友也去过其他地方,可吃来吃去,总觉得不对味儿。”
“后来想想,觉得大概是因为——我已经在我的祖国吃过最合口的美食,再去别的地方吃这样的东西,就会觉得差点意思。”
不是因为老板做得不好,而是因为她没在中国。
少了那点该有的氛围和烟火气,怎么吃都觉得不对胃。
所以回来后,她吃什么都顺口。
还是那句话,一辈子的中国胃,改不了了。
孟聿峥抓着她的手,听着她的自述,嘴角有淡淡的笑,什么都不说,只时不时贴在唇边轻吻。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手背,她放下勺子,倾身过去同他对视。
叮当一声。
瓷制餐具轻微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扬起笑,那乖甜模样一瞬之间恍似当年,手掌抚上他的脸,道:“孟老板这手艺,要是去国外开个中餐厅,保管生意红红火火,中国的留学生都得去。”
姑娘话里有明显的揶揄,孟聿峥被她逗得笑了几声,尾音低低盘旋在二人之间,透出几分无奈。
也有她调弄口吻故意逗他开心的一天。
孟聿峥捧着她的下颚,揉了两三下,又没忍住轻轻咬了咬:“归老师下午没课?”
她很快反应过来他问这话的目的,得意地摇摇头。
孟聿峥哼笑,无视她的小人得志:“不巧,我今儿忙够呛,明天飞柏林,去个四五天。这几天给你发视频,要知道接,明白么?”
归要乖乖地点了点头。
孟聿峥的忙那就是真的忙,不同于她对学生那样的操心,他这时时刻刻站在安全一线的人,若有个什么动荡,便就是大事。
幸得归要被派去拟制期末考卷,没功夫舍不得他同他腻腻歪歪。
孟聿峥走后她反而忙了起来,同课题组几个老师研究了几个夜,才定下了初版试卷。
其实这任务原是由院里几个资历深的老师负责,她一个初来乍到的老师,怎么看都不够格。是原思成教授惜才,也抬举她,有锻炼的机会,从不落下她。
是看重,也是负担。
出题这件事情上归要还算尽心尽力,奈何这种事情新老师能参与实在太过微妙,大家面上待她客气,时间长了,背地里也忍不住开始讨论起她是否为京中某位大人物的小蜜。
而这种谈论,她听过一次。
那次是她负责将原版试卷交稿,去了一趟主任办公室,回来的时候正好听见办公室两个老师在议论她。
明明都是不常呆在办公室的人,那天却破天荒地坐在窗边,聊他人八卦聊上了头。
说她靠关系上位;
说她哄得那大佬高兴,大佬什么都肯给她;
还说人家这种家里都会安排未婚妻联姻,哪管她如今这样横行霸道占尽便宜?
归要听着那些话,觉得实在荒谬,想着这些谣言怎么就演变成了如今这样子?这要何时是个头?
所以那天她没敲门,面若无事地走进去。
那两个老师看见她后表情五颜六色特别好看,刚刚还大笑阔论,此刻却突然噤下声来悄然看她,小心翼翼观察她神色变化,有无动怒。
这背后少不得是因为怕得罪她身后的人。
她也知道,却一声不吭,只漠然地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临出门前,忽然顿足一番,转过身对那两位老师开口:“我跟他,不是情人。”
她说得温温和和,没一点儿炫耀的意思,倒像是在矫正一个错误认知与扭曲观念。
她笑了下,说:“等以后我俩结婚,请二位老师吃喜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