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叹息,又酸又疼。
孟聿峥,傻子。
第二天下过一场雨,天气不错,陈南枫开着车,将她与茜茜带着去了望城的桦闫寺。
桦闫寺依山而建,是望城最大的佛门圣地,神仙无数,香火常年不断,多的是登山健身之人、虔诚礼佛之辈。
归要虽不信这些,可到了这地方难免不敬畏,跟着极为佛教徒烧香拜佛,将菩萨佛祖都一一拜了个遍。
香火缭绕,碎红落地。雕龙梵钟一声闷响,荡出一片山林清寂。
佛家之地最是幽静,她随着哥哥往上走,那阶梯一步又一步,高而长,宛如不可攀的神灵。
哥哥说就得这样,才显得心诚。
她方才进来的时候看见有处抽签解签的地方,那位解签人对着跪拜的人也说了句:心诚则灵。
好像在这里,被人说得最多的一句话便是——心诚则灵。
寺庙如同一座巨大的森林公园,茜茜年纪小身体好,三两步便蹿没了影儿,陈南枫一把年纪追累了,也就慢腾腾地跟着她一起爬着。
两人谈了很多,说起茜茜的学习,小姑娘成绩好特别让人省心,年级上的老师都喜欢她,拿她当重点高中苗子培养。小姑娘有一天放学回家还同他讲,今天有个老师提了她的小姑姑归要,说那是他们中学出去的,考上望城一中,后来还考上了京大。
小姑娘打心底里骄傲,却也沉稳,没到处打着她小姑姑的名头四处张扬炫耀。
也说起如今各自的工作。
归要在学校里没挨多大的教训,成天同学生打交道,也碰不上什么肮脏心眼;陈南枫这小老板做得也安逸,偶尔把二维码换成茜茜的收款码,全当给闺女的零花钱了。
忆起前尘往事,陈南枫感慨,觉得像梦一样,自己这些年兜兜转转的,最后还是回了原地。
归要沉默了一下,才接了句:“岁不寒无以知松柏,事不难无以知君子。”
陈南枫意会到她的话中意,转头来看她。
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笑。
“走了!”陈南枫甩甩胳膊,热起身,“继续追我闺女去咯!”
说完几个大跨步,转瞬间便消失在她眼前。
归要不乐意追赶,上学时候就是个八百米及格困难户,更别提如今这不上不下的运动。
她还是乌龟似地跟在后面,出门养神自然心无旁骛,她只顾前方的终点,却没瞧见衣服口袋中,孟聿峥的十几通未接来电。
那通电话归要是准备下山的时候才发现的。
茜茜饿了,陈南枫带着茜茜去吃斋饭,她如今口味被孟聿峥养叼了些,那些清淡全素的斋饭瞧着便不爱吃,于是便先行下山,去车里等着他们。
上山容易下山难,她走得很慢,也抽空给孟聿峥回了个电话。
他接得很快,不知道在什么地方,那边环境挺安静,他却像是在走动,说的话里有微微的气喘。
猜着他估计又是赶路,趁着候机空档给她电话,她先出声揶揄起他:“孟总大忙人,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
他倒是不介意她这近似埋怨的话,只问:“在干嘛?”
“跟哥哥来附近的庙里,求神拜佛。”
“嗬,归老师不唯物主义么?还信这?”
“外公说灵,我就来拜拜,闲来无事么……你这人怎么阴阳怪气的。”
他笑了一声,隔会儿后又问:“拜的什么?”
“要我说吗?”
“嗯,想听。”
她想了想,回忆起自己的那套说辞:
“一愿我的外公顾崇敬长命百岁身体康健,岁岁又年年。”
“二愿我的哥哥陈南枫早渡苦海得偿所愿,百尺竿头更进步。”
她一边走,一边说,拐了个弯继续向下。整个竹林里就她一人的脚步,哒哒哒,轻快得很。
他听得认真,问她还有呢?
前面就是一道小门,过了那扇门,也就快到山下了。
她轻笑,道:“三愿我的朋友冉冉今生来世万事胜意,四愿……”
说到这里她卖关子似的刻意顿了一下。
于是他低沉的声仿着她逐字念出:“四愿……”
她说:“四愿我与孟聿峥,共度春秋历久弥新,芝兰茂千载,琴瑟乐百年。”
说到这里,她已经站在小门后的几步外,轻喘了一口气。
他却在电话那边吃吃地笑起来。
归要觉得那笑声不像是取笑她的愿望,更是高兴,可也不是纯粹的高兴。
那高兴里仿佛还掺杂着些……惊喜即将被捅破后,未卜先知的笑。
她轻怔,下意识地迈步往前,走出那扇门。
门缘旁的砖墙边,倚着位随性散漫的男人,男人举着手机贴在耳边,脸上是松弛腻爱的笑意。
是她的心上人。
他说:“嗯,菩萨说她听见了。”
她的惊喜丝毫不加掩饰,见到他,径直扑进他怀中。
闻着熟悉的冷松味道,她仰着脸笑道:“你怎么来了?!”
孟聿峥噙着笑,低垂着眼眸望住她。
两人手机随时定位,他落地望城后想也没想直接就往这边奔了过来,那份着急想见她的心情,仔细回忆一想,发现七年前就已经有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