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筒里她的声音真好听,像无忧无虑的小姑娘,他想她一定是轻轻灵灵地从山上蹦跶下来,跟上方树林里的鸟儿一样。于是他听着听着,嘴角也忍不住地跟着扬起。
不论从前还是现在,他是真的把这姑娘放心尖儿上疼。
可再想想,他认定她,却是高中就开始的事情。
那时候也没想过,他们竟真的会有将彼此深深融进自己生活里不可或缺的那一天。
他为她撩开乱在颊边的碎发,有预谋地顿了顿,然后开口:“我刚刚问过那位算命先生,说下月初八,黄道吉日。”
他也是刚到这里时听见有人说那处很灵,于是才停下脚步,折了个弯去到那里。
说了一通什么他听不懂,只记得最后那位先生拿着那张纸条,眼一眯,头一点,对他说了一个字:合。
上上签,八字相合。
孟聿峥与归要,百年好合。
是以,下月初八,黄道吉日——
他笑意愈发深刻,捧起那张小脸,问道:“归要,你嫁我不嫁?”
第80章 (小修)
山林回响, 群鸟聚鸣。
无人经过的佛门圣地处,他问她嫁不嫁。
这个问题如此突然,却又在意料之中, 叫人心头颤了两下,沉沉一坠, 而后高高抛起, 开始剧烈响应。
她定定地望着他,没从他眼神中寻出一丝玩笑捉弄的意味。
那模样有点呆, 呆呆地可爱,眼睛眨巴眨巴,半晌不说话,不知是被吓住,还是懵了。
孟聿峥不知道, 有那么一刻,她思绪转啊转, 忽然之间便转到许多年前, 周末一个人坐在墨尔本某个小广场上晒太阳的时候。
她忙里偷闲, 在身体疲惫至极时向教授称病请假, 难得闲暇地过了一个周末。
当时她坐在椅子上,裹着风衣闭眼小憩。
耳畔是匆忙行路的人, 走过后带起一阵风, 拂过她额前几捋发;一步之外,是几个音乐好友相聚弹琴唱歌, 时不时高亢大笑, 还有小朋友雀跃地叫着妈咪, 快看天上那只balloon……那些声音混着梦里轻飘飘的意识,混混沌沌地杂糅在一起。
起初觉得吵, 后来待自己好不容易适应了这样的声音,周围却骤起一阵男女欢呼喧嚣,惊扰得她猛地睁开眼,心脏狂跳。
那些尖叫与狂啸如同浪涌一般,一波接着一波,像是起哄,也像是祝福与激动。
她扭头寻过去,才知道原来是有人在广场中央的喷泉旁求婚。
十来个年轻人,有人举着相机记录,有人故意拿胳膊拱着捧花的男主人公,女孩子们拉着哭成泪人的女主角步步迈向爱人,而路人们大笑抬哄,拿着手机分享,共同见证他们的爱情。
遇见这种事情,好像每个人脸上的笑意都有一瞬间灼灼的光亮色彩。
那场面的确幸福而热闹,她双手插着衣兜,站在人群之外也笑,可笑着笑着,却没出息地红了眼眶。
那是她来墨尔本的第四年,也是与孟聿峥彻底断了音讯的第二年。
算算日子,若是没同他分手,他大概也会在这一年同自己求婚,他也许会笑得意气风发,如同打赢了胜仗的勇士,而她会强忍泪水,故作平静地伸出手接受他的求婚。
她何尝没有去构想过这样的事情?
面前那群求婚的人将她脑中预想过无数遍的场景声临其境一般地生动上演,她不可理喻地将自己代入其中,却又无能为力地同如今一身孤寂的自己形成鲜明对比。
虚无缥缈的东西她早已经抓不住。
这一切她都期盼过,可他们早散了。
眼前人是她朝思暮念过七年的男人,如今说出这样的话,她觉得有些不太真实。
她突然一下就润红了眼眶,轻轻推了推他,有些懊恼地嗔怨着:“你骗我。”
那模样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小眼神里全是在说“你怎么能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呢”。
他却拥紧她,压低了嗓柔声问她:“我骗你做什么?”
她不说话。
两人对望片刻后,她不知是犯了什么别扭,硬挺了身子,从他臂弯里挣脱出来,瞪了他一眼后,扭头就走。
孟聿峥心一漏,第一反应就是自己的这婚求得太敷衍,没形式没戒指,单单一个口头保证,人家姑娘估计误以为他闹着玩。
他急了,赶紧追上去抓住她,那句急切切的“我真没闹”还没出口,便听见身后猝然响起一道糯叽叽的——“姑姑。”
孟聿峥的解释被打断,有那么点儿不甘心,目光粘在归要身上藕断丝连,瞧她神色略松,回头望去。
一个十来岁上下的小姑娘乖乖静静地站在台阶上看着他们,眸子里蕴着几分八卦的轻笑,与此同时,小姑娘身后慢慢踱步走下来一位年轻男人,看见他们后,也愣了一下,眼神在孟聿峥和她身上晃悠一圈,了然一般地微挑眉头。
归要错愕地看着陈南枫:“哥,你们不是……”
“茜茜说那些菜又素又贵,同我商量干脆下山找个地方吃饭。”陈南枫瞟她一眼,故意点了一句:“没想到,来得正好。”
“……”
就像还是学生时候谈恋爱被抓了包,归要没由来一阵心虚,也不跟孟聿峥闹了,刚要牵住他向哥哥介绍,谁知孟聿峥这人精,错开她的手,迎着笑就递了一根烟上去,特自来熟地自报家门:“哥哥久仰,我是要要的男朋友,孟聿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