视野忽而变得模糊,又忽而清晰。
她咬紧了牙,赌气似的抬手擦去泪水。
她又听见那边的长辈们说要继续回屋喝酒,让孟聿峥送姑娘回家。
不要送……孟聿峥。
她在心里默默祈祷。
目光定定地看着那边,看见孟聿峥点点头,说,走吧。
年少时被狭窄的认知一叶障目,有很多事情都不容易想通。
比如。
为什么老师会批评我?为什么我的好朋友会和别人玩得更好?为什么我喜欢的那张明信片会在我最讨厌女生的手里?为什么我暗恋着的那个男生,会喜欢另外一个女生?
再比如。
为什么孟聿峥会变?
为什么他不告诉她这些事情?
为什么他要出尔反尔,和别的女孩子那么亲密,做她们曾经做过的事情?
她有好多问题都没想通。
后来孟聿峥回了她消息,但她失魂落魄,忘记了他到底回的什么内容。
再后来她回了望城,有一晚独自一人静悄悄地坐在书桌前,拿着一支笔,想要做题,却发现怎么都聚不了神。
脑袋有时候空荡荡的,有时候却忍不住地去联想孟聿峥同那个女孩子朝夕相处的画面。
她好像被什么强有力的东西影响了,机器停止了作业,选择了罢工。
她将委屈忍了又忍,最后却彻底放弃,放下笔,捂住脸,靠在那本他送给她的笔记本上,肩头开始剧烈耸动。
那些压抑着的、低吟出的、破碎而可怜的痛苦断断续续地回响在房间内。
曾经疑惑过,为什么当初她的成绩明明稳步增长,李小洲却还是忧虑她会受到孟聿峥的影响。
如今终于明白了。
因为水可载舟,亦可覆舟。
就是那一晚,她任由自己懈怠,去想清楚了所有的事。
所以一定要因为一个人而去走一条更好的路吗?
不一定的对不对。
她明明可以为了自己而去追逐更好的世界。
她已经思定,说到做到。她身上从来都有一股抛却万千于不顾的狠劲儿,在她察觉到孟聿峥会影响自己的情绪,影响自己的学习进度后,她毅然决然地选择了将他暂时搁置一旁。
她能分清主次。
是以那一整个暑假她都没有理过孟聿峥。
孟聿峥也回来找过她两次。
一次是某次周末。
她向归远山寻求帮助,请求他动用人脉资源,为她请来了一位特级教师辅导功课。
那位老师很严格,她几乎没什么空闲时间。
那天她从老师家中出来,文菲在楼下等她,接到她以后,什么话都没说,只转眸看向路边一家咖啡厅,说徐朝阳他们在那边。
归要扭头看过去,一眼就看见坐在徐朝阳对面的孟聿峥。
上了大学的男生蜕变许多,也许是那天来见她,他特意收拾过自己,头发微微打理过,露出精致好看的五官,穿了一件深灰色的T恤,靠在椅背上,脸上挂着浅浅地笑。
见到她,他笑容加深了一点。
归要却没动。
她其实很想走上去同他说话。
可当文菲问起她要不要过去打个招呼的时候,归要咬了咬牙,调高了声音说:“老师给我布置了好多限时作业呢,我得赶紧回家。”
掉头走人的时候却莫名心一软,不忍心晾着他,于是很是敷衍地给徐朝阳他们挥了挥手。
也许是对徐朝阳,又也许是对他。
归要走后,孟聿峥望着姑娘的背影,坐在那位置上许久。
徐朝阳机灵,看出点儿什么东西,于是凑上去问他:“峥哥,要不要追上去。”
还来得及呢。
孟聿峥思索了一下,说算了。
那天晚上归要就收到了他询问而来的消息。
归要当时沉迷在题海中,不愿思绪再次受控制,很简短地回道:【就是作业很多】
孟聿峥飞快地回过来:【好】
那之后再不打扰她。
第二次是一周后开学,高三学生提前一周开学,他约莫察觉出她的疏离,候在她家楼下,想来问清楚。
不巧的是那天她去了外公家里,因为顾晓敏出差不放心她,只好把她安排去了外公家。
他来找她的消息还是第二天文菲带给她的。
文菲说孟聿峥等了她很久,最后找到自己打听归要的去向。可归要去外公家里也是被临时通知,文菲也不知道,只好告诉孟聿峥,第二天一定转告她。
归要听后,其实有点想哭。
但她不想沦为被情绪控制的怪物,所以她想了想,拜托文菲转告,就说,现在注意力都在学习上,不想关心任何事情。
那话其实有点狠。
文菲答应了,回来后告诉她,孟聿峥听完后沉默了许久,最后说了个——“好”。
从那天起,他再没来找过她。
事实上,归要的确没什么精力兼顾孟聿峥了。
一中针对高三的学习强度非常大,相比起以前,高三增加了两节晚自习。她总是在查漏补缺里,不断发现自己有缺漏的知识,那让她感到无比的压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