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事儿连孟聿峥都知道对她有多大影响力。
孟聿峥至今都还记得,那天自己加了班后回到家,看见她一个人安安静静睡在院里,顶上就是藤萝花架,花叶被风轻拂,她额前的头发也跟着微微摇动。
自从怀孕以来,她憔悴了许多。
医生说她体质不太好,过去几年亏损得多,身体底子还不够厚,后期怕是辛苦。
孟聿峥心疼,走过去替她盖上毯子,谁知一贯深眠的女人,那段时间却睡眠轻浅到一点动静都能被吵醒。
她睁开眼,见到是他,眸中的慌乱刹那得到安抚。
她朝他伸手要抱抱。
孟聿峥抱住她,陷进她颈窝里,闻着她身上熟悉而特殊的香:“怎么睡这里?”
她却说:“我刚刚做了个梦。梦见一条大蟒蛇追着我咬,我跑不过它,被它抓住了。”
孟聿峥静静地理着她的发,说这只是个梦。
他终于还是问出来:“最近在想什么?怎么总睡不好?”
她眼睛一红,轻轻说:“我怕我和这个孩子没缘。”
她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也知道自己像个神经病一样想东想西。
但她控制不了孕激素,还有那些莫名其妙的梦。
就是那时候孟聿峥才决定同她一起去拜拜菩萨。
有时候精神依托并不完全只是迷信,它也可以是一件两全其美的事情。
归要打听到京郊有处道观求子求平安都特别灵,于是等着孟聿峥有空的那一天,两人一同驱车前往。
他们去的那一天是周三,道观里人烟稀少,可香火却不知为何十分旺盛。
殿内菩萨高高在上,归要挺着肚子伫立在他脚下犯了难。
来之前身边有信教的人同她分享过,这拜菩萨自然是要心诚则灵,此外,还可以拜四方诸神。
在她的理解,自己亲自跪拜才算心诚。
可她如今没办法跪下去,就连弯腰都成问题。
是孟聿峥举着香火,替她拜完了诸神。
她从没有见过他如此虔诚。
年轻的、气宇轩昂的男人,分明不久之前同她说不信这些的人,今日却还是屈膝在这里。
归要穿着一件宽松长裙,风扬起裙摆,舒爽也清凉。
她看着他闭眼祈祷,忽而弯眉莞尔,阖上眼站在旁边,也乖乖地跟着他一起拜。
“愿佛祖保佑,生产顺利,望得麒麟。再愿佛祖保佑,孟聿峥身体康健,出行平安。”
而那边孟聿峥许的愿是:
“诸神在上,求吾妻归要,一生福泽饱满,同我白头偕老,子孙绕漆。”
世人贪心。
总将期望寄托于神明。
归要很容易就满足了,她只期望余生漫漫,慢慢再满满。
回去的时候,孟聿峥牵着她的手,慢慢往外面走。
这座道观没有望城那座依山而建的寺庙来得壮观清雅,可归要那天心中畅快,总觉得自己许的愿能实现。
中午时候气温上升,身边孟聿峥热得去解衬衫扣,归要自然而然地上前帮忙,隆起来的肚子正好顶住他。孟聿峥笑吟吟地将她揽住,看她解开扣子后,抬眼看他。
“孩子可能在11月的样子落地,”她想了想,“射手座?还是天蝎座?”
“我女儿什么星座我都喜欢。”
她嗔他一眼:“你怎么知道是女儿?”
“待在肚子里这么乖,肯定是女儿。”
言辞肯定,目光坚定。
那模样是要定女儿了。
她失笑,觉得孟聿峥这偶尔执拗幼稚的样子,挺像个少不更事的学生。
“那你跟佛祖许愿了吗?”
他说:“许了。每一个都许了。”
许的最多的便是:愿归要平安。
他许了那么多,可在生产那天,还是出了事儿。
“胎位有些不正,产妇生产需要力气,准爸爸可以进去陪陪,鼓励一下。”
护士如是说。
这样说的时候,其实没什么可担心。孟聿峥规规矩矩跟着流程消毒,进了产房。
她眼周都湿湿的,不知道是不是已经哭过一次,见到他来,她没忍住疼,紧紧攥着他的手问道:“阿峥,梦应验了是吗?”
“别胡说。”
孟聿峥看不得她痛苦挣扎的样子,抬手替她拂去额上冷汗。产房凌乱,腥味扑鼻,孟聿峥突然有些理解她为什么最初会强烈反对他进产房陪产。
这姑娘太要强。
哪怕是现在,她也是不愿意他看见自己那副模样的。
上头的医生在指挥,归要却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
身体底子不够、没有力气,这是往往是一个危险的、出血的难产信号。
于是所有因素发展到最后,不出意外地难产失血了。
而这一切在一分钟前都有了征兆。
她再对他开口的时候,细弱的声色里竟然开始微微颤抖:“冷……孟聿峥……我冷……”
她说冷,全身都有细微小频率的抖动。
是仪器冰冷?还是失血太快太多?
旁边护士听见了归要的话,赶紧扭头给医生通报,医生冷静指令,那边的医护人员全都开始忙碌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