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油然生出一股悚然的预感,或许……她并不应该走进这座城内。
“要是阿烛在此处就好了。”温眠心道,“以妖族的五感,一定能瞬间判断这城内是否危险。”
但在这个念头升起之后,温眠自己都一怔,哑然失笑起来。
——就连她自己,现在都分不清,心里所想的阿烛到底是西域戴着鬼面的寡言男子,还是长留山上眼神清澈的少年。
算了,不想了。
生于这世间,总有些路得自己去抉择,自己去走的。
温眠思及此处,咬咬牙踏入了城门之中。
孤单的脚步声在街道上传出很远,温眠很有危机意识地敛住气息,放轻脚步而行,她如今虽已筑基,但还未拥有自己的本命武器,手中仅有一把以瓷碗粗糙磨成的匕首防身,必须得小心为上。
而越是往街道内部走近,温眠心中的悚然直觉就越发明显,不住地在脑海内唤着她离开。
这里有危险,要离开。
不知不觉的,温眠背后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她在一处大门紧闭的酒肆门口顿住脚步,这才猛地反应过来,心中萦绕不散的怪异感觉从何而来——
这里的建筑风格,也太像神火城了。
若非脚下的实地皆是冻土,而非沙砾,且城内的房屋也都漆黑得像被火烧过一般,温眠或许能更早发现这一点。
可是……这里明明是东陆,难不成就因为和西域仅仅海峡相隔,因此连风土人情都和西域无二了么?
话再说回来,为什么这座城内一个人都没有?是经历过魔族过境的死城?
温眠很快否认了这个猜测,因为她从房屋的窗户缝隙中,甚至能看到热气腾腾的锅炉,显然是前不久还有人在此处生火。
那么这里的城民到底哪里去了?
温眠实在受不了满脑子的疑问了,她不是那种会愿意以身涉嫌的人,毕竟已经死过一次,她可不想再死第二次,因此当即便决定听从脑海中的直觉呼唤,扭头就往城外跑去。
只不过她才刚跑出几步,就听见洪亮的钟声从背后炸响。
那钟声像是由什么灵器发出,声音如一道高耸海浪翻腾而来,震得温眠当即气血汹涌,差点被威压直接按倒在地。
她惊骇回头,这才瞧见这城池中央竟也有一座塔,只不过被建筑遮挡掩盖,只能勉强从房屋缝隙中看到歪歪斜斜的塔顶。
而那道钟声正是从那斜塔中传来。
温眠不禁皱起了眉,这情况……和她当初在神火城遇到的也太相似了。
她如今沉浸在满腹疑虑之中,因此放松了对周遭的警惕,竟丝毫没有察觉到有人悄无声息地从她身后靠近,猛地抬手捂上她的口鼻!
“唔!”温眠浑身一悚,眼眸顿时睁大,下意识就要反握匕首朝背后刺去。
不料这时一道熟悉的声线从背后传来:“别闹,是我!”
温眠动作一顿,就在这个瞬间背后那人用力一拉,顷刻将两人都藏匿在暗巷的阴影之中。
而就在两人刚刚躲起来的瞬间,温眠蓦地听见她方才所处的街道上传来了缓慢沉重的脚步声。
“沓——沓——”
齐齐整整的脚步声像严格有纪的军队踏步而行,但听起来又拖沓松散,显得有气无力。
更令温眠毛骨悚然的是,明明已经响起这般多人的脚步声,可她连一道呼吸都没能听见。
这让她十分机敏地屏住呼吸。
或许感应到掌心的气息消失,背后那人悄悄抬手,无声地在温眠面前竖了个大拇指。
——那拇指的指甲盖还花里胡哨地涂满紫色的甲油,点缀了一瓣妖娆的朱红花瓣。
温眠:“……”
她摆摆手,示意自己不会妄动,身后的人这才缓缓松开了她。
两人悄然绕到暗巷的杂物堆后,轻手轻脚地蹲下,面面相觑。
好巧不巧,来人正是上次在神火城也遇到的符婴。
[你怎么在这里?]在神火城短暂的相处时间里,温眠也教了符婴和刑夙月一丁点手语,如今情况不明,她也懒得管对方看不看得懂,直接抬手示意起来。
符婴显然是还记得她教过的东西,转而朝她咧嘴一笑,抬起食指示意她去透过杂物缝隙瞧外边的景象。
温眠只好将眼睛贴近箱箧,竟瞬间被暗巷外的景象镇住,死死咬住唇角才没让自己的气息因慌乱泄露出来。
只见那传来脚步声的队伍正在从暗巷外侧的街道经过,所有人都衣衫褴褛,形销骨立,有的人甚至只剩下一层薄薄的皮裹在骨骼上,干瘪的眼珠无法被包裹住,已经从眼眶中掉了出来,靠着一线黢黑筋肉吊着,在凹陷的颌骨边缘摇摇晃晃。
若说神火城的人都是失去灵魂的肉傀儡,那么这座古怪城中的,则全是生死不明的行尸走肉。
随后温眠又感触到符婴从背后戳她的动静,转过头来,才见符婴不知何时打开了一处地上的暗门,正探出半个身子朝她挥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