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以为她是个软柿子,没成想还挺有气性。”沈小六倚着窗,看热闹似地说。
下面的人打听回来,都说她从后娇惯,在外头却是怕事的,自她娘走后,性子更是收敛了好些。
沈调不置可否,上回一遭,他可不觉得许三七性子软,但确也算是好说话,比蠢人讨喜些。
姜六将方才院子里的事说一了遍,手心都出了汗。
“说的不是马车之事。”沈春摇了摇头,叹气道。
沈调看得明白,“关伸也不是个蠢的,他自是也知道人家在问什么,不过这也怪不得他,只是没猜中他家大公子的心思罢了。”
沈更藏着掖着不见她,同沈家与她做的那桩生意并没什么干系,有些事不必过于防着她,对此他也是近日才猜出一两分。
屋里正温盏的人闻言动作一顿,冷声道:“他是自作聪明。”
若不把手伸到许木兰头上,她自是好说话的。
“那这事怎么说?我瞧她是真的不高兴了。”沈小六想起方才那姑娘气呼呼的背影,有些想笑。
茶筅一霎没了动静,她抬眼去看,只见沈更面上不动声色。
“后日,你叫她坐你的马车去。”
顿了顿他又轻声道,“就说是我说的。”
第86章 馄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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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次日,木兰依旧对这场因她而起的争端毫不知情。
许三七的气来得快,去得也快,且不会祸及殃鱼,这一点,山潜是在朝食的饭桌上知晓的,彼时他正蹲在许家的墙头上同山观更值。
“山潜,你二十个够吃吗?”敞开的窗棂里溢出袅袅热气,伴随着中气十足的喊声。
檐上两声轻响,墙头哪儿还有人影。
“够吃。”少年翻进屋,没多想便答了。
他还以为,她该是有几日不会给自己好脸色瞧了。
灶一早便烧热了,锅里在煎蛋皮,桌上在包虾肉馄饨,薄如蝉翼的面皮裹一筷子虾肉泥,两头一掐一折捏成元宝样儿;馅儿里蒸好的玉米粒是透皮的金黄色,包好的馄饨整整齐齐地码在撒了白面的砧板上,瞧着很是精巧细致。
“我包的馅儿不多,小枣估摸着也能吃七八个。”虾肉包了半盆还有剩,算了算家里几个的食量,许三七干脆把余下的面剂子做一道擀了。
蛋皮出锅切成蛋丝,猪油、紫菜虾皮加盐打一个汤底,猪肉是一早剁好的,不多,拳头大的一点,挖一小匙敲进大勺里下锅做生烫肉,蛋丝铺在碗底,撒几粒花生,加一小撮葱花,半碗清汤冲出臭味儿,馄饨烫熟了用竹筛捞出来盛进碗里,最后再用一勺生烫肉末浇在最上头,看得人食指大动。
刚出锅的馄饨烫乎得很,木兰和山潜用的是家里唯二的大海碗,碗底厚端着不烫,余下几碗都得用湿帕子包一包才能端上桌。
昨儿是赶集日,木兰休墟假,虾馅儿和肉末都是她一早起来弄的,但即使不去武馆,她进食的动作也一点儿不慢,小馄饨躺在青白相间的瓷勺里,呼呼吹上两口凉气就往嘴里送,入口还是有些烫,虾肉和玉米在口感上各有千秋,后者肉质弹滑鲜嫩,后者脆甜爽口,吃着舒坦之余,她又忍不住哈出一口热气。
小枣被许三七叮嘱了要细嚼慢咽,但馄饨皮薄,包的馅儿也不多,汤勺舀上来一个,全然可以吸溜着吃,小丫头机灵得很,趁着二姐在挨说,动作麻利儿的往嘴里送了两勺,埋着头,吃得腮帮子鼓鼓的。
二十个显然不够山潜吃的,咸肉末浇在碗面儿上,小馄饨一口一个,一会儿便没了半碗。
“锅里还有十来个,你一并捞上来吧。”许三七慢条斯理地吃完一碗,又给碗里添了两勺清汤,就站在灶边上细细喝着。
十来个馄饨山潜和木兰对半分了,饭间他似是忽地想起什么,从怀里摸出一柄四四方方的鱼形木匣交给她。
木匣外头用一根细细的绸带系住,花色纹样雅致,其内是一封小札模样的寿帖,背后还压了一张素色信笺,上有两行歪歪扭扭的青墨,大意是说关伸是个傻的,望她莫要计较。
寿贴齐头受邀者名为沈靖雁,想来当是沈家哪位夫人小姐的名讳。
“沈调说怎么去还是由你,左右不过捎你一程。”山潜捧着碗乖巧道。
这话的意思是不论她想坐哪家的马车去都成,只要她开口,路上找个隔巷不引人注意的地儿放她下去也行,只图为她行个方便。
木兰抻了个头探过来瞧,指着墨迹问:“切莫同他计较?计较什么?”
三两句话说不清,许三七舔了舔唇,支支吾吾道:“就是话没说好,吵了两句。”
在外头和人吵嘴,听着就不光彩,显得她这个大家长一点儿不沉稳似的,这事儿想来也不是什么大事,沈家的退让也在她的预料之中,只是叫她亲口说出来,许三七还是觉得羞耻的。
她不说,木兰索性转头去问山潜。
“高门大户的人最重算计。”明白来由后,她面上一派嫌恶之色,皱着眉道:“我明日去找夫子说,这生意不做也罢。”
大抵是觉得许三七在外受了委屈,后半句她说得格外轻,话里话外都带了些安抚的意味。
“是我先试探的,他只是没接我的话。”许三七反思道。
要说算计,她才是心有算计的那个,连甩手走人那儿的动作她都是想好了的,虽说其中也有几分确是恼意上头,但却也是实打实的存了想看看沈家能退让到何种地步的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