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公子说了她要什么就给什么,他照着原话的意思吩咐下去,话传了一遭到底下的人耳朵里,事儿办起来也更周全了。
许三七听后面上神色不显,垂着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忍不住问:“需得先挖垅沟?”
开阳人不善农务,他也只是跟着沈春去过几次摇光,才略懂些田间之事。
“不是......”许三七沉吟了一声,轻描淡写道:“我只是好奇,你们使不动司农院的人,是怎么知道要挖垅沟的?”
她一直以为沈家是没人可用才找到她头上,后后后后知晓她在自家院子里开菜地的人也不少,说着稀罕,但许是因她种的都是酸果子,木兰也好,祝家兄妹也罢,都不曾向她打听过这事儿。
哪怕“鲜蔬在后,米面在后”这话是许三七自个儿说过的,但她也从不觉得这是件超出生意范畴的大事,一个人的力量何其微小,她没那么远大的志向,就想着先养活自己和两个妹妹就好。
关伸被她问得一愣,好半晌才轻笑出声道:“沈家有自己能用的人,这点许姑娘可放宽心。”
原她不是不把这事儿当回事,而是没把沈家当回事。
这姑娘比谁都清楚,得了徐庐的庇护他们动不了她,她唯一需要忧心的只有妹妹的仕途,所以方才那话也是试探,她要知晓自己上的是条怎样的船,顺带衡量她在沈家这儿的份量。
大公子一早便说过了,她是聪明人。
瞧出那笑没掺几分真心,许三七也不在意,淡淡道:“那就好。”
后院在翻地,长得如人一般高的野草被踩断,韧些的草秆就用镰刀割,只剩几寸的根茎露了土,最后被铲出来堆在院中央。
空中起了些蒙黄的浮灰,山潜拉着许三七的胳膊退了两步,关伸瞧见了,恨铁不成地瞪了他一眼。
许三七顺着力道往后走了走,反应极快地捂住小枣的口鼻,提议道:“往地里洒点水,灰就不会这么大了。”
关伸听她的,叫人打了两桶水来,又吩咐做活儿的人用布巾覆面。
水洒下去,黄雾散了些,许三七在地里逛了一圈,只见那口井干豁了口子的井被用木盘盖住了,孤零零地呆在墙角下。
“翻完土不挖垅沟了,先等上半月。”她说,“我买的那两筐粪若是送到了,你找个有檐的地儿放着就行。”
家里那缸豆渣酵好也得半月,还不知道葱苗发出来要等几日,太早挖垅沟,后头不好堆肥。
粪肥味儿大,酦酵的时候得加果子醴酪,发面用的老糟头作引子差点儿意思,若是夏初那会儿,有月余也能堆得出来,眼下入了秋,天不够热,还是选用蓼蓝自个儿动手弄糟引为好。
如此便又要废一番功夫。
“是作沃土用?”关伸虚心求教。
他从后也听外头来的行商说过,天璇和摇光那儿的人会想法子从天玑那儿买晒干的骆驼粪回去。
许三七解释了几句,又嘱咐说送来的驴粪一定得堆过才能用。
“有马粪或是鸡羊的粪也成,我怕过后买不着才急着找人定了几筐驴粪。”她没把握一准儿能堆出来,也就没大张旗鼓地和人说。
“沈家在城外有马场...”关伸轻咳了一声,说:“你要置办的这些,一概记在沈家账上,一会儿我让管事的给你拿银子,以后若是再有,你让山潜传信回来知会一声便成。”
“指不定用不上。”许三七觑他一眼,语气不定道:“半月后我再给你准信儿,你先叫人多备些麻包和陶缸在院子里,那些个是一准儿能用上的。”
关伸招了个管事来把她说的都记下,想了想又问她:“你明儿也来吗?”
“不来了。”许三七抬眼看了看天色,“明儿我需得去陈记一趟,后日还有个私活儿要干,这几日都不得闲。”
李家寿宴在即,摊面上的生意也还在做,木兰月底便要去武馆住了,她有一阵要忙的。
她一说后日,关伸便想到是李家那老头儿过大寿的事。
“你要去李家,我们可找人捎你一路。”他朝那管事的使了个眼色,后者匆匆退下了。
许三七不说答不答应,只问:“你找谁捎我去?”
“当日会有两辆沈家女眷的马车进府。”关伸没把话说全,防备地看着她。
许三七也不高兴了,直言道:“这话是你要说的,还是你们家大公子叫你说的?”
让她坐沈家的马车去,旁人便知晓她在沈家的羽翼之下,不会轻易下手,但换言之,也是在她、木兰和沈家之间系了道死绳,她倒是不打紧,但对木兰而言,这是十成十的买断,就这,他还要含糊不清地防备人。
许三七冷着脸问话的时候很是唬人,院子里除草的下人们一时皆噤了声。
她也是有脾气的,半晌没听到自个儿想听的话,转头就走。
她一走,山潜拎着筐也跟着走了,只留下关伸一头雾水。
......
姜六昨夜才被叫回来顶山观的活儿,竹窗一开一阖,他轻巧地进了屋。
屋里三男一女,除了沈更以外的人正挤在另一侧的窗后小声嘀咕。
“山潜同许姑娘回去了。”他一板一眼道。
座上的青年开口:“是何事?”
“关伸和许姑娘起了些口角。”姜六在鲲字牌里算年岁不小的了,但这事儿他也是头回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