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似是十分真挚地回忆了半晌,而后才答道:“并无此事。”
世族大家之中,沈家以礼数为重,家中子弟,门下客卿皆不是好声色犬马之徒,沈更身为大公子,年岁尚轻之时已然是权财在握,山潜入沈家十年有余,自是知道这人除去垂钓养鱼之事,并无其它喜好,更不论什么特殊的嗜好了。
“假借他人之名呢?”许三七问。
山潜知晓她的意思了,摇头说:“大公子不想让你知道便不会说,寻常人也轻易难见他。”
许三七“哦”了一声,自言自语道:“那他这名儿取的还挺上口的。”
简简单单的一个字,瞧不出什么寓意,和平民百姓家似乎也无甚区别。
“更字是族里定的,他这辈儿的只有大公子能用这个字。”山潜说。
这名儿定的是家门掌舵之人,百年之后沈家或会再有人用,不单是给他一个人取的。
“他也有自己的小字。”迎着许三七的视线,山潜隐秘地笑了笑,拖长了调子道:“不过你若是想知道,就得自个儿去问了。”
......
第93章 麻酱拌面
翌日。
许三七一早到了铺面上,天将降亮,巷子里冷冷清清的不见人,茶馆前头的摊子倒是支起来了,堂前的泥炉烧得呼呼响。
取了门板收进跨院,她没急着烧灶,先去后院溜达了一圈,拾掇完菜地才绕回前屋。
木兰来回两趟把水缸填满了,放下挑子又帮着和酱。
从坛里舀出来的酱浓稠得沾勺不落,许三七调好了分例,用酱油澥开,最后再加上两勺五香粉,顺着一个方向力道搅和。
“蒜水呢?”木兰问。
许三七从昨儿夜里就开始念叨,要备的东西她跟着后头听都记住了。
“我方才放架子上了。”许三七踮着脚够着架子边缘翻翻找找。
靠墙的两方竹架把灶前和后厨隔开,前头烧火,后桌备菜,两不耽误。
“罐口有三道刻痕的那个才是。”木兰提醒她。
“找到了。”许三七摸着坛子松了一口气。
蒜水倒进一个大海碗里,就搁在灶台上。接着就是揉面,面团是发好的,一碗白面加四五个蛋,用碱水老面头发出来的,比外头买的面干子筋道,甩面既是巧活儿,又要力气,她没把握,还是用的老法子,用擀面杖擀成薄面皮,对着多叠几次再用刀切成细段儿。
这样切出来的面扁而宽,能挂的住酱,也吸得进汁儿,做拌面是最好不过了。
揉完三盆面,算着时辰许三七捆了蟹上锅蒸,蟹熟下篦子,祝欢和小石头他们来了。
“好香。”祝欢进门忍不住先吸了吸鼻子。
二八酱八分花生两分芝麻,炒过后用石磨磨出来的油香着实醇厚,昨儿许三七去磨坊,因着多掏了几文洗磨钱,磨坊的人便多照看了些,到后头几个伙计帮着装坛,都禁不住打听她卖不卖酱。
卖酱的事她暂且不考虑。
用的食材也不是什么秘方,人闻过便能猜出个几分,真要说哪个是她独一家的,是这和酱的法子。
其中若是用水澥开,酱就稀些,油香味也要减几分,拌面也就差点儿意思了,但当蘸料却是十分合适的,胜在能和别的干料混一个好口感。
“吃过了么?”许三七招呼她们进屋,竹架后摆了张长桌,板凳不够,还是木兰去隔壁借了两条回来。
铺子里的香味再馋人,也没叫东家开肆第一日先给帮工的伙计开灶的道理,祝欢连忙摆手道:“在家吃过了。”
“现在杀鱼?”祝风把几筐黑背鱼从驴车上卸下来拎进屋。
许三七把水缸连着的竹管塞取下来,放了盆水,说:“先片一盆吧。”
鱼肉放过了时辰会失了水分,吃着就不新鲜了,这会儿还没什么客人,不急着备食材。
她才这么想着,铺面上就来了人。
“老板,开肆了?”
是昨儿和沈灼同行的两个护城官,高个儿的叫宋门,脸圆些的是段小远。
许三七用麻布帕子擦了擦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招呼:“包子这会儿还没蒸出来,只有面做得快,二位看这......”
宋门找了个靠前的桌儿坐下,爽快道:“那就来两碗面。”
昨儿吃过她家的蟹黄包和酸汤,想来其它菜色滋味也不会差。
“好嘞,麻酱拌面两碗。”许三七趁机吆喝。
细软筋道的面下锅,没一会儿就烫熟了,竹筛子捞出来盛碗里,挑两勺麻酱,用小臂长的竹筷迅速翻拌,面挂上酱汁儿,瞧着已经很有食欲了。
祝欢帮着招呼:“大人,蒜水和辣子可要?”
“都成,我两都没什么忌口的。”段小远说。
两碗拌全乎了的麻酱面端上桌,许三七给他们上了一碟胡瓜丝,一碟炒花生,这两样是能自个儿加的,有的人爱吃,有的人嫌。
麻酱拌着黏糊,但端出来的碗身很干净,碗是素净的青花碗,白底的碟子盛着小菜,灶上煮的水往外冒着白气,灶台上摆着几个敦实的大海碗,给人一种铺面虽小,五脏俱全的感觉。
宋门是头回吃没汤水的面,面条揉得实在,一筷子挑起来不断,入口不干,酱汁儿味浓厚,但一点儿不腻,爽口里带着点儿酸,回味有些辣,辣子炒得香却不呛,胡瓜丝作小菜解口,和面一起拌又是另一番风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