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之前皇帝说的是一个人二十杖、一个人三十杖，但并没有明说谁二十、谁三十。
何鼎冷笑：“要不，两位自己挑？”
结果，这俩兄弟就自己内讧起来了。
金夫人昨夜得了消息，恨不得就是当时进宫。
这一家子人果然是把皇宫当成自己家后花园了，想来就来、想走就走，如入无人之境。
今天一早又要进宫，被赵鸣给让人劝回去了。
表示：“只是小惩大诫，些许皮肉伤而已，老夫人若是再言语，就每人再加十杖。”
如此才消停了。
御史们知道这消息，各个喜不自胜。连要写奏疏骂皇帝不上朝的事都暂且搁到一边了。
毕竟，如今天子确实十分仁德。
除了张皇后娘家和最近老是不上早朝之外，真的没什么大的
过失。
六科给事中更是开心。
因为他们刚刚弹劾了张家兄弟诸多不法行为，然后皇帝就出手了，可不是显着他们的么。
“日后，咱们一定要更加直言纳谏才是。”
众所周知，高位之人往往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
其实谁都听不进去别人的意见，只不过有了权力之后、懒得装的而已。
更何况，这些意见也不一定就是对的。
作为大明的言官，别看给事中品级低微，上限就是七品，权力却大，一般都是中进士不久的新人来担任。
反正他们初生牛犊不怕虎，在朝中也没什么根基，总是要搏一搏的。
若是干的好了，有了些许名声，不定就能转任地方了，且多是各省布政使、按察使。
这可是从三品的官职。
从七品直接到从三品，是为“官升七级”。
年轻的时候，可以拿七品职位冲锋陷阵。
等到了要立业之时，总还是需要有个三品官改善生活的……
赵鸣知道这些时日，朝中大臣觉得他懈怠政事，对他十分不满。
昨日他敲打了张家兄弟，今日也不能让他们太如意，所以晚上又摆了一桌。
和张鹤龄、张延龄这些傻白蠢不同，今日筵席中，都是些老谋深算角色。
赵鸣正面刚不过，就不走寻常路、来这些歪门左道。
赵小照回宫里住了一日，瞧着宫人对自己的态度，这又抖起来了。
“你给我听话一点儿，不然明天回去，我让先生好好打你一顿。”
先生教训起这小子来，觉得一点儿都不手软，每每让张宛看得舒心无比。
“妈，怎么今天还吃饭啊？”
“最后一顿了。”
流程还和昨日差不多，连菜色都区别不大。
没吃两口菜，宫人就给每一桌送上一个锦盒。
张宛接过来打开一看，里面硕大一颗黑黑圆圆的丹药。
赵鸣大大吹捧了一番，一颗能强身健体，两颗能容光焕发，三颗能包治百病，四颗能延年益寿……
若能集齐九十九颗，就能羽化升仙！
在座的都是老臣，多知道先帝有这个爱好，十分无语。
陛下这些日子炉火烧的正旺，原来是干这个了。真不愧是先帝的好儿子，一脉相承。
只是陛下，您怎么不学点儿好的呢，比如多生几个皇子？
不过——
丘濬不无头疼地想，皇帝可以多生几个皇子，宗室却最好少生一些。
巡抚山西都御史杨澄上书，说庆成王朱钟镒，已经生四十多个儿子了，这还没完呢。
仙丹呈上来，张宛低头一看，这不是麦丽素么。
赵小照探头一看，这不巧克力豆儿么？
直接一把抓过来塞进嘴里，嚼了两口就咽了，何鼎都没来得及拦，顿时脸色就变了。
——这太子可才三岁啊，而且是您硕果仅存的皇子！
——陛下，咱也不是说这丹药就一定没用啊，可您是不是起码得等再生出两个皇子来，再挑一个喂丹药呢？
见何鼎欲言又止，赵小照以为他也要吃，就把自己面前的那一颗递给他。
何鼎赶紧跪了：“不敢。”
“好吃的。”
何鼎：？？？
“你不吃算了。”赵小照莫名其妙，“我自己吃。”
于是，把手上这一颗也给吃了。
何鼎看了看他，看了看皇后，又看了看皇帝。
赵鸣笑了笑，把自己那一颗递给张宛。
“既然，太子吃了皇后的仙丹，朕这一颗就给皇后了。”
张宛皮笑肉不笑地说：“陛下真是体恤。”
第20章 仙丹二 还怪好吃的
修道修仙，真的是个很小众的赛道，竞争者不多。
毕竟对绝大多数人而言，他们根本不想羽化成仙、对长生不老也没任何兴趣。
大家只想早早结束这牛马的一生，下辈子也绝对不要再来了。
只是，这在座的各位，大概还是多想活的越长越好的。
尤其是皇帝。
别的帝王大概会自己一个人品尝仙丹。
不过咱们陛下既然是一夫一妻，自然得带着老婆一起吃。
不仅皇后是独一无二的，皇子也是。
所以一家三口一起吃，要么全家升天、要么全家吃席，总之长长久久。
太子和皇后都吃了，虽然下头的人有很信这个的，有一般信的，也有完全不信的，此时都不敢不吃了。
从前，皇帝赐丹药，也许他们还可以说要拿回去供奉起来。
现在可不能玩这一套了，只能纷纷谢过皇帝大恩。
“不用直接咽下去。”赵鸣好心提醒，“嚼碎了再咽，别噎着了。”
别给噎死了。
不过你还别说，这东西一嚼还挺好吃的。
又香又脆又甜。
这是自然，里头是麦芽糊精、外面包裹着巧克力，能不好吃么。
赵小照说：“我还想吃。”
“不能多吃。”
臭小子不依不饶，张宛瞪他。
“别逼我在这么多人面前扇你啊。”
赵小照委委屈屈：“那明日再吃。”
“行吧。”
众人：……太子每天都要吃这个……
丹药也没有这个吃法的吧。
你看嘉靖修仙，只有海瑞敢上疏骂他，严嵩徐阶还不是给他写青词写的鞍前马后。
不过，朱佑到底不是嘉靖，内阁几位互相交换了一下眼神。
想着还以为今早陛下收拾了张家兄弟，这是要“改邪归正”了。
这大明的天下虽然姓朱，皇帝是天下之主，但他们掌握天子的评价标准，有给天子身前死后打分的权力。
赵鸣：也就是说，我是你们的老板没错，但你们掌握我的KPI考核！
——你们自己听听，这合理么？
大臣：……您掌握我们的生死，我们掌控你的口碑，这很合理啊……
不过此时，户部尚书兼武英殿大学士丘濬，却神色有些微妙。
因为大家面前都有“仙丹”，独独他面前没有。
当然，他绝不是真的想吃这个。
可大家都有、独我一人没有……
——陛下，您是不是看老臣不太顺眼？
丘濬于永乐年间生于琼山，就是现在的海南。
明朝的科举已经是南方的天下了，南直隶各个都是科举路上的卷王。不过这个南方可不包括海南。
正统九年，作为当年广东乡试第一的解元，次年春闱丘濬居然名落孙山。
直到景泰五年，他才以二甲第一高中，被选为翰林院庶吉士。
丘濬是明代实学开创者，思想上还是颇为先进。
赵鸣对他没什么意见。今天针对他，还是张宛出的主意。
“丘濬明年就去世了。”
赵鸣又大大吹嘘了一番这仙丹延年益寿的妙用。
“陛下。”吏部尚书王恕忍不住了，“您春秋方壮，怎可为了求长生而服食丹药？”
赵鸣摆手：“这不是丹药，这是保健品。”
王恕正要反驳，突然发现了唯独丘濬本人面前没有“仙丹”。
王恕和丘濬是死对头，成日里针锋相对。
你说两个人都七老八十了，半截身子都要入土的人了，还天天抵死不让、吵吵闹闹。
这亏得是年纪大了，腿脚不好了，不然八成吵着吵着就开始互殴了。
——少年之戒在于斗，男人至死是少年。
每次开会都跟对簿公堂似的，赵鸣听的都心烦，真想一人给一棍子打出去算了。
王恕眉头一拧，这怎么回事？
赵鸣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丘阁老，您说朕这仙丹如何？”
丘濬：……皇帝不给我，却问我好不好，这是个什么缘故……
不等他回答，赵鸣直接说：“此物自然是好的，。不过想来丘大人并不需要。”
丘濬：……我可没这么说啊……
“毕竟么，你府上总有太医经常登门。看来阁老您对于养生颇有心得，也就用不着朕的丹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