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帐_鹿时眠【完结】(124)

  姜令檀握着吉喜的手,语气少有的强势:“你若不要,那就别来我身边伺候。”

  吉喜掌心猛地一僵,艰难点头收下。

  可这东西说到底还是过于贵重,吉喜更清楚太子的脾性,她没敢私自留下。

  外院书房。

  临窗的书桌上摆着半人高的折子,廊外静悄悄的,一个人影也无。

  吉喜脸色苍白跪在地上,双手高举过头顶,掌心托着一个淡青色的瓷瓶。

  她双臂不受控制颤抖,也不知这样跪了多久。

  伯仁悄无声息守在一旁,眼中闪过不忍,欲言又止。

  直到天色渐暗,马上要到除夕宴席的时辰,这是他与她的第一个年,他不想耽搁。

  谢珩面无表情放下手里握着的书,看也不看地上跪着的人,站起来往外走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善善是你的主子,既然是她赏赐的东西。”

  “无需同孤说。”

  男人清冽的身影,站在风雪漫天的长廊下,声音不大,透着凉夜的冷戾,掌握生杀予夺之权。

  吉喜身体微微地抖,背脊上冷汗多得如同是水里捞出来,她跌坐在地上,有种死里逃生的后怕。

  幽静书房,伯仁手心握紧又松开,然后收敛情绪上前把瘫软在地上的人给扶起来,他不敢多耽搁,快步跟上太子。

  除旧迎新,宅子内年节的气氛在最后一日终于热闹起来。

  谢珩走进花厅,红衣玉带,贵若美玉。

  他快速扫一眼,不见姜令檀的身影。

  施故渊正躲在屏风后方不起眼的角落剥花生,他听见声音往屏风外探了探头,轻嗤一声讽刺道:“殿下这样喜庆,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今日您是新郎官呐。”

  “可惜善善心里没有你 ,她去前院接陆听澜了。”

  谢珩冷哼,神色压着,明显不满。

  给一个丫鬟‘莹玉’他忍忍也就算了,陆听澜有手有脚凭什么要她去接,还有施故渊,“善善”也是他能这样叫的。

  他冷冷想着,目光落在门外良久,直到看到外头院子姜令檀的身影。

  然而她根本就没注意到他,正同严既清行礼,笑得落落大方是那种乖巧讨喜的模样,两个不算特别明显的酒窝若隐若现。

  谢珩目光忽然一沉,灼灼视线落在她与陆听澜一起亲亲密密牵着手上,一向幽深平和的眸底好像燃着团火,他十分清楚这是嫉妒。

  “善善。”

  “过来。”

  他终于忍不住,指腹摁住微微胀痛的太阳穴,声音前所未有的低沉,以至于有一种暴风雪来临前的安宁。

  姜令檀听见他喊她,只觉得有些危险,想要躲开,可花厅就这点地方,她也不能表现得过于奇怪。

  然而太子速度更快,几步就走到她身后站定,透着一股极端强势的占有欲,叫她不敢轻举妄动。

  “殿下。”姜令檀心跳如鼓,想要离他远一些,毕竟众目睽睽这么多人看着,若造成什么误会那就解释不清楚了。

  可他没有一点要避嫌的意思。

  落座前,严既清作为长辈,又是几人的老师,自然坐于上首。

  姜令檀本要和陆听澜坐在施故渊那个方向,她却被谢珩强势拉着手腕,借着衣袖的遮挡,两人坐到一处。

  “殿下,这样不妥。”她忍了又忍,压低了声音。

  谢珩却如同没有听到一样,夹了一筷子凉拌鸡丝到她碗里:“尝尝。”

  姜令檀连呼吸都不敢大声,悄悄往宴席桌上看一眼。

  严大人正在研究一颗用果子雕成的花,好像很有兴趣。

  施小侯爷嚼着花生米没往这边看。

  陆听澜捏着瓷勺在喝汤,眼帘垂得低低的。

  还好,大家都没发现。

  她暗暗松了一口气。

  却没注意严既清背脊僵硬,那朵用果子雕成的花都快被他捏烂了,施故渊忍得一脸牙疼的表情,连花生壳都吃进嘴里,陆听澜被热汤烫了舌尖,动都没敢动一下。

  只有太子放肆无端,冷得如同坚冰一样的视线从每个人脸上掠过,威胁警告的意味十足。

  姜令檀端起茶盏也没细看,浅浅喝了一口,顿觉得甜滋滋的。

  “这是什么?”她指了指。

  “果子酒。”谢珩牵起嘴角,嗓音微深,“孤特意吩咐人酿好,从玉京送过来的。”

  “你若喜欢,多喝一些也无妨。”

  “反正都在家中。”

  他把‘家’这个字,咬得重,但是没说这果子酒尝着虽入口香甜,可那后劲大得厉害。酒量不好的人喝多了,保不齐要醉的,何况是她这种从未饮过酒的。

  这果子酒是特意准备的,但一开始没打算今日拿出来,可她近来许是被他纵得厉害,早就忘了天高地厚。

  日日想着要如何离开他就罢了,还不愿分出一点心思给他。

  所以他觉得该给她一些教训,能让她长些记性最好,若是不能也无伤大雅,他想要的东西,就算手段阴险些,也算正常。

  醉了,正合他心意。

  第97章 醉酒

  “嗯。”姜令檀端着杯盏, 嫣然一笑,脸颊显出几分红晕来。

  她看着不像是醉了,但朝他笑的次数却多了许多, 也顾不上宴席上众人的视线,他给她面前的碟子里夹什么,她也都乖乖吃下。

  若是遇上觉得不错的, 还会很大方地分他一口, 就连玫瑰松子瓤蜂糕上装饰用的萝卜花, 也都拿了要亲自喂进他嘴里。

  “好看,你吃。”姜令檀一双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他, 动作变得迟缓。

  “好。”谢珩低哑笑了声。

  他微侧过头, 牙齿从她柔软的指尖擦过, 用舌尖把那萝卜花含进去,一点点在口腔里磨烂,目光一瞬不瞬落在她那两片被酒水浸得红润的唇上,像果子熟透能掐出汁水, 无辜而诱引。

  “还有这个,你也吃。”姜令檀这回夹的是一块胭脂鹅脯。

  谢珩低下头,静静看她许久。

  自那年亲手养的兔子死后,他再也吃不下任何红肉,以至于后来连荤腥都忌了,酒也基本不沾。但她亲手喂给他的,是不一样的,比起胭脂鹅脯, 他更想尝尝她唇上果子酒的清甜。

  这种修道之人的清规戒律,对他而已不过是自我束缚的牢笼,就算守得不严格也无妨, 因为他又不算真的入道。

  “好。”谢珩低低应了声,张口咬住那块胭脂鹅脯,慢慢咀嚼吞入腹中。

  姜令檀见谢珩吃完,她自然不会厚此薄彼,夹了一筷子云片火腿放到陆听澜的碗中:“听澜,这个好吃。”

  “啧。”陆听澜挑衅般朝谢珩扬眉。

  “是吗?”

  “好善善,都醉成这模样也记得我的好处,平日没白疼惜你。”

  “吃,我没醉。”姜令檀摇头,说话声越来越慢。

  陆听澜垂下浓睫,在太子阴郁要杀人的眼神中,慢条斯理吃了碗里的云片火腿,很是得意。

  “善善。”

  “我怎么没有。”施故渊不怕死,仗着严既清在就更为放肆挑战谢珩的底线。

  姜令檀顺着声音看了眼,还未有所动作,就被一旁的太子淡淡瞥了眼,他黑沉沉的视线,像幽静的湖水,要把她溺毙其中。

  这瞬间,出于小动物对危险的灵敏,她背脊忽然发凉,然后就非常有求生欲摇头拒绝了施故渊的要求。

  “唉……”施故渊遗憾叹了声,还未来得及说什么风凉话,桌子下的腿就被人重重

  踹了一脚,十成十的力气,非得让他瘸上三天不可。

  谢珩嘴角带着一丝冷笑,直看着施故渊:“小侯爷放浪过度了,不如孤替你醒醒神。”

  话虽这样说,可他依旧端得是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就好像刚才桌子下面一脚不是他踹的。

  “可真热闹。”花厅门前挡风的垂帘被一只宽大的手掌给掀了起来。

  雪絮在灯影中飘摇,寒风刺骨,应淮序从帘后探了半个身体进来,俊逸的侧脸如刀削斧刻,身上铠甲未脱,外面随意罩了件银灰色的大氅,眼神幽深坚毅。

  姜令檀有些懵懂眨了眨眼睛,因为走路时铠甲撞击的动静,她自然而然把视线落在应淮序身上。

  “好看吗?”谢珩侧眸看她,语气微寒。

  姜令檀根本就没听清他在问什么,习惯性点了点头,顷刻间觉得他的目光突然间变得很重,压得她喘不过气。

  只能端起桌上的杯盏,喝了一大口冰凉的果子酒,好让自己清醒些。

  “不许再看了。”谢珩叹了口气,伸手捏住她的下巴。

  姜令檀也不挣扎,反而乖乖地任由他动作,一双眼睛盈盈带水望着他,笑得极为动人。

  应淮序目不斜视大步走进花厅。

  “殿下。”

  “老师。”

  谢珩面无表情,严既清轻轻颔首,几人都是相熟的,也不会觉得刻意。

  应淮序自然而然在陆听澜身边的位置坐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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