娇帐_鹿时眠【完结】(31)

  伯仁冷冷打了个寒战,伸手恭敬递上早就准备好的药丸:“这

  止血解毒的伤药,殿下还是得用。”

  “今日使团宴席上,若不是贺兰歧吃醉酒疯闹,撞了殿下。”

  “殿下腰侧那处伤,也不至于伤得这般厉害。”

  他话音才落,当即又反应过来多说失言。在谢珩清冷的视线扫过的瞬间,背脊发凉,额心渗了冷汗。

  “主子属下……”伯仁声音略显忐忑。

  “退下。”

  谢珩挥手,冷冷打断他的话。

  满室沉寂,只有烛影摇曳。

  谢珩眉目温润,背脊笔挺,他腰侧那伤,她不过是轻轻撞了一下,哪能伤口裂得几乎见了骨,带她来书楼不过是顺势而为之。

  他早就料到,联姻一事只要涉及陆听澜,她总要上心些。

  一个人在暗无天际里太久,忍不住想要一了百了时,但凡有人能将她拖住,无疑是唯一的救赎。

  而她茕茕孑立,退无可退时,只有陆听澜把她捡回家中。

  谢珩修长冷白的指节轻轻叩在窗沿,落在烛光下的侧脸线条,俊逸清隽,他好似在笑,眼底却寒似冬冰。

  这些年,他孑然一身算无遗策,还从未有过败绩。

  ……

  夜里安静。

  姜令檀回到暂住的小院时,已近子时。

  吉喜远远看到她回来,赶忙小跑着上前,有些心虚地迎了上去:“姑娘。”

  她声音带着几分慌乱,眼眶红红的。

  姜令檀倒是没有生吉喜的气,殿下是金尊玉贵的郎君,吉喜退远,也只是作为下人的本分。

  而且当时事出突然,若是吉喜在场,恐怕更为尴尬。

  姜令檀伸手轻轻点了一下吉喜的眉心,这事算是作罢,她弯眸一笑,缓缓摇头指尖比划道:“没怪你。”

  吉喜这才松了一大口气,不知又想到什么,小脸忽地一白,磕磕绊绊道:“姑娘,荷池周围种的那些月下香,奴婢并不知含有微毒。”

  “请姑娘恕罪。”

  月下香毒性不重,种在池子周围是极好的防蚊植物,只要不特意去闻,或是身上染了浓香,一般不会有特别严重的影响。

  姜令檀听完吉喜的解释,点了点头后,没放在心上。

  她此时有些走神,因为吉喜提到“月下香”,她忽然想到之前同太子殿下去书房,要问的可是宫中联姻一事,结果一连串的意外,她倒把这个最重要的事给忘了。

  清晨,姜令檀还在睡,她是被院子里一阵咋咋呼呼的乱叫声给闹醒的。

  她睁眼,发现自己一觉睡得极沉,竟然已过了巳时三刻,再耽搁下去,别说是用早膳了,估计午膳都要迟了。

  就算在长宁侯府,太夫人礼佛茹素不用请安的时候,她也从未这样荒唐赖床的时候。

  “怎么不叫醒我?”姜令檀扯着吉喜的衣袖,瞪她。

  吉喜忙说:“姑娘。”

  “外头廊庑下挂了一只红领绿鹦鹉,是太子殿下派人送来给姑娘解闷用的。”

  “说从蜀地梁州,千里迢迢过来的新奇玩意。”

  “姑娘瞧了一定会喜欢。”

  姜令檀伸手揉了揉眉心,外头的声音乱糟糟的一片,不像是鸟叫,更像是丫鬟婆子没有规矩,在碎嘴大声聊天。

  等她换好衣裳坐在桌旁用膳时,吉喜笑眯眯拎着鸟笼进来。

  “姑娘你看,这鸟能言善道。”

  “模样还比之前奴婢有幸一见的,三殿下那只会说话的宝贝八哥漂亮多了。”

  “不过这鹦鹉幸好是藏在咱们东阁,而不是放在东宫里,不然依着三殿下的性子,估计闻着味儿就来抢了。”

  姜令檀抬眸,看向吉喜手里提着的金丝鸟笼。

  里面关着一只蓝色长尾,喙部艳红,头羽是竹青绿色,颈部半包着一圈玄黑短羽,后颈渐淡成了粉色,是一只油光水亮胖乎乎的大鸟。

  “姑娘好。”

  “姑娘好。”

  那鹦鹉一看见姜令檀,立刻鸟躯一震,一个劲地朝她点头问好。

  姜令檀瞪大了眼眸看着鹦鹉,又转头望向吉喜,指尖比了比:“这玩意?”

  “它真的会说话?”

  吉喜用力点头:“是啊。”

  “方才伯仁大人亲自把鹦鹉送来时,奴婢也是半天没反应过来。”

  “……”

  “太子殿下说了,姑娘觉得有趣就留下,若是不喜欢,明儿就让人送回去。”

  吉喜话音刚落,鹦鹉就立刻在金丝鸟笼里一阵乱飞,哇哇乱叫:“不回去、不回去。”

  “姑娘好。”

  “姑娘貌美。”

  “吉喜是个坏丫头。”

  鹦鹉叫着,还不忘扑腾想要去啄吉喜的手,吉喜吓得手忙脚乱,把那笼子远远放到了窗台上。

  姜令檀抿了下唇,眼底亮晶晶的,瞧着应该很是喜欢的,她指尖比划朝吉喜点头。

  吉喜见她收下,这才暗暗松了一口气,转而笑眯眯上前伺候用膳。

  昨夜下过雨,所以白日就不算热。

  姜令檀早上睡迟了,就连着午膳一起吃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屋里多了一只聒噪的红领绿鹦鹉的原因,姜令檀比平时多吃了半块点心。

  吉喜心里默默记下,然后垂眸从攒盒里装了些花生瓜子递给姜令檀:“姑娘可以随意喂它吃一些。”

  “平日挂在廊下,会有小丫鬟照顾。”

  “姑娘只管心情好了用来解闷。”

  傍晚的阳光透过重重树影,落在廊庑周围的檐下。

  姜令檀掌心握了一把瓜子,时不时剥一颗喂进那只红领绿鹦鹉嘴里。

  她发现这鸟看似乖巧上道,实际上满身糊了心眼子。

  但凡要哄它说话,非得说一句话吃一粒瓜子,若是没了耐心去喂,他就开始胡说八道,吵个不停。

  吉喜在一旁看不下去,正准备伸手把金丝鸟笼提走。

  鹦鹉尖叫一声:“坏丫头。”

  然后就在笼子里上蹿下跳,狂扇翅膀。

  姜令檀在一旁看得一阵无语,觉得自己用膳时,定是鬼迷心窍,才点头留下这个八百个心眼的东西。

  她并未发现小院垂花门外,年轻的储君一袭银霜色长袍,狭长凤眸深邃,俊逸的眉眼透着几分笑痕。

  而她踮着脚尖,拿掌心里的瓜子仁逗弄鹦鹉的模样,落在男人眼中。

  脖颈纤长雪白,身上缠枝海棠花纹的石榴红衣裙,映着残阳余晖,光线落在她细腻的侧脸肌肤上,眸底绚丽明亮。

  笑起时,是那种让人想要深藏、想要图谋不轨的楚楚动人。

  “太子殿下。”吉喜行礼退远。

  周遭一众伺候的下人,当即退得干干净净。

  姜令檀听到声音,下意识抬眼看过去。

  谢珩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站在离她极近的地方,眼神温和,唇角含笑。

  “殿下。”

  姜令檀一愣,目光往他侧腰,昨日被她撞伤的地方看了眼,指尖蜷了蜷欲言又止。

  谢珩知道她想问什么,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很轻:“无碍。”

  他没看她,视线落在金丝笼里的红领绿鹦鹉身上,前一刻还在金丝笼子里扑腾怪叫的鹦鹉,见谢珩走进的瞬间,如同被投了哑药,病恹恹抖着翅膀,缩在金丝鸟笼子一角,绿豆大小的眼睛躲躲闪闪。

  嗯?

  姜令檀一懵,她没有养过动物,一点经验也没有,指尖戳了戳鹦鹉的小脑袋,向谢珩有些焦急地比划:“方才还好好的。”

  “不知怎么就病了。”

  谢珩近距离看着她,漆黑眸底似有笑意堆积,犹似珠玉的清润嗓音不疾不徐。

  “无碍。”

  “若是病了,就换一只新的。”

  “鸟雀罢了,不算金贵的玩意。”

  姜令檀还没反应过来,就见谢珩修长指尖从她掌心捏了一粒瓜子仁,递到金丝笼子前。

  “不吃吗?”

  “看样子是真的病得不轻。”

  他的声线依旧很轻,隐约酝着疏离,像是自言自语。

  前一刻,还一副病得快死的鹦鹉,小心翼翼转过头,慢慢叼了他指腹捏着的瓜子仁吃了,努力装作感恩戴德的模样,在金丝笼里转了一

  圈,悄悄朝姜令檀那边靠了靠。

  姜令檀指了指鹦鹉,正想问什么。

  男人透着暖意的指尖,方才从她掌心擦过时有些痒,这会却忽然点了点她雪白喉咙的位置。

  力道不重,可她那里的皮肤实在娇气,稍稍触碰就洇出一团薄红。

  姜令檀霎时脖颈一僵,微往后仰,一双眼睛却是湿得厉害,长长眼睫溢着一层透了水色的莹润。

  “孤,认识一位杏林圣手。”

  “可有想过。”

  “把嗓子治好?”

  谢珩目光落在她脸上,不重,却莫名压得她呼吸发紧,背脊僵冷顿时被薄汗浸透。

  姜令檀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透如凝脂的小脸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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