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百卌八章
喂,没见过被送两百斤禅杖……
论剑大会结束, 黄山上下分外热闹。沿着山麓,到处都能看到登山的行人,此时此刻的玉屏峰上, 更是一场武林盛会。
但是——
跟自己并没有什么关系。
陈馥野带着郜忆丹, 去了上次吃饭的那家山腰餐馆。
一踏进餐馆, 郜忆丹环视着四周,微微皱起眉头:“这里的人都拿着碗。”
陈馥野:“嗯……所以?”
“他们都坐在这里吃饭。”
陈馥野:“师娘我还是没听懂。”
“怎么会有这么多人同时聚集在一起吃饭?”
陈馥野:“……”
陈馥野:“因为这里是餐馆,就是让许多人聚集在一起吃饭的地方。”
郜忆丹恍然大悟:“嗯, 哦, 原来如此。”
陈馥野:“?”
所以是根本不知道餐馆这种东西吗!?!!
陈馥野:“师娘,福建难道没有餐馆吗?这怎么可能呢?”
郜忆丹看了她一眼, 摘下笠帽:“福建有没有餐馆我不知道,但是太姥山中定是没有这种地方的。”
以前郜忆丹年轻的时候,由于自己年纪太小,所以对她本身是何种人倒并没有很深的印象。
现在看来,她自从离开陈府返回福建之后,是走了十年的不寻常路啊。
“那师娘,正好你也想和我们去南京一趟, 我就好好地给你补充一下市井中的常识吧。”
郜忆丹点点头:“也好。你带着为师, 为师放心,这些地方到处都是人,怪吓人的。”
陈馥野随便找了个空桌坐下。顺带示意:“师娘,这是椅子,能坐的。”
郜忆丹:“馥野啊,这倒也不必。”
一坐下来,敏锐的感知顿时亮起了红灯。
嗯?
怎么又感觉哪里不对劲?
“……”
陈馥野缓缓转过头。
只见,邻座的四个光头大壮和尚, 正对自己怒目而视。
陈馥野:“?”
陈馥野:“我又怎么你们了?我输都输了,实力斗不过有什么办法。”
那嵩山的大和尚怒目圆睁地笑了两声,说:“施主固然是输了,但是,洒家及同门师兄弟昨夜思索再三,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陈馥野现在怀疑,他们其实并不是真的有多愤怒,而是他们的脸确实就长这样而已。
也不知道嵩山的师门入门条件是不是一定要包括“超级愤怒大光头”。
郜忆丹摘下了面纱,也没有再戴帽子,这些人都并没有认出她就是南海剑派的那个神秘高手。这会儿,店小二过来点餐,郜忆丹紧张地问道:“馥野,这个不认识的人正在同为师说话。”
陈馥野:“师娘,因为他是店小二,来给你点餐的,你想吃什么,告诉他就行了。”
郜忆丹:“哦。”
店小二递给了她一张菜单。郜忆丹接在手中,这是好一顿仔细研读。店小二在一旁急得抓耳挠腮,奈何也没办法。
“你们意识到了什么问题?”陈馥野接着问那大和尚道。
“阿弥陀佛。”大和尚说,“箴言有云,‘菩提本无树,明镜亦非台。本来无一物,何处惹尘埃。’心若明镜,何惧尘埃?保持初心,方得始终。”
陈馥野:“……”
怎么今天碰上的人一开口
讲话,她都听不懂究竟是什么意图?
“所以呢?”
大和尚:“在施主这里,洒家意识到,那日洒家与你做的交易实在是太过丑陋。论剑本是一场拼搏实力的比武,是比赛,是较量,亦是心与心的交流。而我们嵩山落败于武当山,洒家非但没有从自己身上找原因,苦心孤诣提升武学,却是去将击败游天磊的希望寄托在施主的身上,着实是被嫉妒蒙蔽了心境,实乃大恶,大愚啊。”
这话一听,陈馥野倒是听明白了:“这话倒是有道理。不过,既然你现在能意识到也好。”
大和尚又说:“并且,洒家还认识到了,正所谓‘无上菩提,须得言下,识自本心,见自本性,不生不灭,于一切时中,念念自见,万法无滞,一真一切真,万境自如如,如如之心,即是真实。’”
陈馥野:“哦哦。”
“洒家在那场失败中,窥见的并不是强我一成的对手,洒家真正窥见的,却是妒火攻心的自己。说到底,失败的本质是什么?是累加的因果,是前尘的羁绊,还是如露水中波纹一般的命途呢?”
陈馥野:“你知道我现在只是假装在听你说话对吧。”
大和尚:“如来常说,诸法所生,唯心所现,一切因果,世界微尘,因心成体。这位施主,洒家今日定要感谢你的失败,是你的落败,让洒家及时止损,并且由此破格,触碰到了世间真理。”
陈馥野:“哈?”
“当然。”大和尚领着其他三个师兄弟站起身道,“因此,我们决定,为了报此因果,也为了感谢施主让洒家开悟,洒家仍旧要将之前的诺言兑现。”
陈馥野:“不是你等等……”
他们齐声:“请施主收下!”
“轰——!!!”
一声震撼整个小餐馆的巨响。
大和尚将那柄两百斤的禅杖拿出来,放在了桌子上。
陈馥野:“这么大的东西你是从哪里突然掏出来的啊!?”
只见,那禅杖长约两米二,乌色金刚木柄粗到一手难以握起,顶端的大块弯月形玄铁,更是闪烁着凛冽的寒光。
上面还有着被大和尚说的那个什么文罗大师开光的印记,反正看起来是非常唬人。
“佛曰:佛告阿难。汝常闻我毗奈耶中,宣说修行三决定义。所谓摄心为戒。因戒生定。因定发慧。是则名为三无漏学。”大和尚张开双臂,粗犷道,“今日,洒家已明悟了,哈哈哈!”
说完,那四个和尚将饭钱抛进店小二的怀里,非常潇洒地走出了餐馆。
只听大和尚还在唱念道:
“一切处所,一切时中。念念不愚,常行智慧,即是般若行。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
“师弟们,我们回山,来年再战!”
陈馥野面无表情立在原地:“?” ?????
你们是回山了,这禅杖两百斤啊她要怎么带回南京啊喂?!!??
餐馆里的人都不约而同地抬头朝向这边看热闹。
陈馥野嘴角抽动了一下:“喂,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没见过被送两百斤禅杖的人吗。”
大家便都匆匆低下头了。
一转脸,郜忆丹还在注意力非常集中地点餐中。店小二也依旧急得抓耳挠腮。
“师娘,实在不行,就点两碗面算了吧。”陈馥野说。
于是郜忆丹便听话地:“两碗面。”
店小二长出一口气,摸了摸额前的汗,拿着菜单赶忙走了。
郜忆丹问:“我们现在应该怎么做?”
陈馥野:“等着他把我们要的面端上来就可以了。”
郜忆丹深沉地微微点头:“嗯。”
过了一会儿,热气腾腾的面条上来了。
比武的时候被郜忆丹消耗得身心都十分疲累,陈馥野这是只感觉肚子饿得慌,便接过碗直接吃了。好在郜忆丹也终于没问“面要怎么吃”的问题,就这样同步吃了起来。
一边吃,一边压不住好奇,陈馥野便问:“这么说来,师娘,您回福建之后,是成立了一个新的门派吗?”
郜忆丹:其实倒也并非算新的门派,只不过是回到了我当初的师门而已。”
陈馥野:“原来师娘的师门就是南海剑派吗?那岂不是我也算这个门派的?”
“可以这么说。”郜忆丹思索道,“不过,其实当为师出山时,师门已然零落不堪,近乎灭门了。我也是靠着你父亲给予的帮助和银两,回去之后才勉强稳住了门派。所以,馥野你自由选择吧,为师并不介意,毕竟连为师自己的武艺都是早年摸爬滚打自己习得的,跟原本的南海剑派全然不同,因此你的武艺跟南海剑派,倒也并无太大关系。”
这么看来,这个南海剑派跟自己的先祖陈友谅也是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而大明开国之后,南海剑派便也跟随者大部分逃亡的陈姓人氏回到了福建,并且销声匿迹至今。
“那我还是就随师娘一个人好了。”陈馥野笑笑,“那师娘,为什么在我十二岁时就回去了?”
“毕竟,我被你的父亲邀请前来教授你武艺,是看在师祖和大汉王陈友谅交好的面子上才被迫出山。而后来,既然使命已经完成,我便没有再留滞山外的理由。”
陈馥野:“师娘这回出山,果然就是因为海患不断,来内陆查看情况吗?”
“没错。”郜忆丹喝了一口面汤,点头。
“那……查看情况之后呢?”
郜忆丹掷地有声:“当然是造反了。”